第117章 走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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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
陆渊没有抬头。
“我说——”他的声音顿了一拍,”我说他是个好人。“
他咬了咬牙。
“走吧。”
沈珩在姜伯的坟前站了起来,盯着那块石头。
他想起姜伯打铁的样子,赤着上身,汗流浃背,铁锤一锤接一锤地敲。
火星飞溅,照亮了他布满伤疤的手臂,锤子落在铁砧上,发出清脆的“叮”声。
那声音沈珩听了二十年,从小时候起就坐在铁匠铺的角落里看着姜伯打铁。
那时候他还小,不懂姜伯为什么总是一遍又一遍地锤同一块铁。
后来他明白了,姜伯在磨时间,磨掉那些无法言说的往事。
想起姜伯做饭的样子,站在灶台前,笨手笨脚地切菜。
姜伯的手太大了,握菜刀像握匕首,切出来的菜粗细不一。
但他做的面很好吃,手擀面,厚厚的,有嚼劲。
想起姜伯喝酒的样子,一个人坐在铁匠铺门口,端着一碗浊酒,稳稳地喝。
夕阳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皱纹照得深不见底,酒很烈,喝下去像火烧。
沈珩每次都皱眉头,姜伯就笑,那是一种嘴角动了一下的笑,几乎看不见。
姜伯会说:“酒不好喝,但得喝。”沈珩问为什么,姜伯就说:“喝了才能睡。
”后来沈珩才明白,姜伯喝的是遗忘。
这些画面在沈珩的脑子里一个接一个地闪过,每一个画面都很清晰,
清晰得如同昨天才发生的事。
但姜伯已经不在了。
“姜伯。”沈珩对着那块灰白色的石头,轻声开口,“你说让我活下去。
我活了。
你说不管发生什么都要活下去——”
他顿了一拍,嗓子哽了一下。
可我还没想好,活下去之后,要做什么。
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很轻,吹动了石头边上的一根草。
“但我会想好的。我答应你。我会想好的。”
沈珩站起,看着远方,转身走回了山洞。
陆渊已经醒了,坐在洞口,手里握着匕首,正在磨。
看到沈珩回来,陆渊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走吧。”
沈珩盯着他:“去哪?”
陆渊没有回答,只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北方的天很亮,晨光从山脊上泼下来,把云层染成金色。
那金色的光里有路,一条通往离国的路。
陆渊收起匕首,起身。
他的动作很利落,跟刚才那个挖了一整夜坟墓的人判若两人。
“准备好了吗?”
沈珩没有立刻回答,回头瞥了一眼姜伯的坟。
那块灰白色的石头静静地躺在那儿,像一个沉默的守望者。
“不用。
”他转过头来,眼睛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不晃了,“姜伯说让我活下去。
活下去的意思不是跪在这里。”
他缓缓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走吧。”
陆渊看着他,看了三秒。
“你确定?”
“确定。”
他想起姜伯最后说的话,只有两个字。
但沈珩听懂了——姜伯不是让他活着,是让他“做点什么”。
沈珩转过头,看向北方。
“走吧。”
陆渊开始走。走得不快,也不慢,步伐很稳,每一步都像是计算过的。
沈珩跟在后面,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还有多远?”沈珩问。
离国——“陆渊没有回头,”很远,但路是直的。
沈珩不曾回头,他往前走,他要活下去,他要去做点什么。
他还不清楚“做点什么”具体是什么,也许是复仇,也许是复国,
也许只是走到离国,走进朝堂,走进那个他从未见过的世界,看情况。
姜伯从来没有给他一个明确的目标,“活下去”就是全部的目标,
但“活下去”之后呢?姜伯没有说。
也许姜伯自己也不知道,也许姜伯在等他,等他自己找到答案。
晨光越来越亮,照在他脸上,把泪痕照成了两道浅浅的白印。
他没有擦,不是不想擦,是觉得擦了也没用。
泪痕会自己干的,像脚底的水泡,破了又结痂,结痂了再磨破,
直到有一天长出足够厚的茧。
那时候,就不疼了。
但今夜,有人不会睡觉,不是沈珩,是盯着沈珩的人。
空气里有一股不对劲的味道,不是血,是比血更危险的东西。
陆渊把匕首插回腰间的时候,手指在刀柄上多停了一拍。
不是犹豫——是在数什么东西。
*(第11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