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药材铺的暗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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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意味着——那个地痞认得那种茧子。
认得一个长期握刀的人是什么样的人。
沈珩回忆起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韩三走到地痞身后时，脚步无声。
两百斤重的药箱，他搬起来走路没声音；
从门边走到屋子中间，也没有声音。
一个人在药材铺当伙计，
为什么连走路都不发出声音？
下午，来了另一个客人。
中年人，丝绸长袍，手里拿折扇。
他走进来时，目光在架子上扫了一圈——
扫得很仔细。然后径直走到柜台前。
“老板，有上好的人参吗？”
陆渊从柜台
三根辽东参——须根完整，色泽金黄。
“辽东参。三年生。一两银子一根。”
中年人拿起来看了看，放了回去。
“价格还行。但我不是来买人参的。”
他压低了声音。
“我有一批货，想找个代销的铺子。”
陆渊的手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什么货？”“药材。从南边来的。”
“什么品种？”“黄芪、当归、川芎。”
“量呢？”“每个月至少五百斤。”
陆渊想了想。“我这个小铺子吃不下。”
“可以先从一百斤开始。卖得好再加。”
“价格？”中年人报了一个价，
比市价低三文。陆渊摇了摇头。
“太低了。卖出去连房租都不够。”
“那你说个价。”陆渊报了一个价，
高了中年人两成。
中年人笑了。“你倒是直接。”
“做生意嘛，不直接不行。”
两人又聊了几句——从药材转到都城行情，
“丝绸涨了价”、“北边商路断了”、
“凌国增兵”。陆渊接话很自然，
像是随口聊聊。但沈珩注意到——
陆渊每问一个问题，都会停一下，
等对方回答。他在套话。
最后没谈拢。中年人收起折扇。
“那我再找找别家。”
“慢走。”
中年人走到门口，顿了一拍。
他回头瞥了一眼——目光在陆渊身上
停了一瞬，又移到韩三身上。
韩三站在门口。中年人进来时，
他在门口。中年人跟陆渊聊天的全程，
他在门口。背对着铺子里面，
看着街上的行人，手里拿着抹布，
在擦门框——来来回回地擦，
同一个地方擦了十几遍。
中年人走了。沈珩望着他的背影。
“陆渊。”
“什么？”
“那个人不是来谈药材生意的。”
陆渊笑了笑，但笑意没到眼睛。
他没有回答，拿起抹布擦了擦柜台。
“有些生意，不是摆在柜台上做的。”
沈珩没有再问。
天色将暗。关门之后，
三个人在后院吃饭。
后院不大，中间一棵枣树，
树下放着一张石桌、三个石凳。
今天菜是韩三做的——
一锅炖菜，萝卜、白菜、豆腐，
还有几片薄薄的猪肉。肉不多，
但炖得烂，萝卜入口即化。
三个人围着小桌子，埋头吃饭。
韩三端碗的时候，沈珩又看向他的右手。
虎口处的茧子——这一次看得更清楚了。
茧子很厚，边缘有一道浅浅的裂口，
裂口里嵌着洗不掉的黑垢，像长在肉里的。
是握刀的茧子。而且不只是握刀——
那层茧子比普通士兵厚得多。
普通士兵练一年刀，茧子约一毫米厚。
韩三的茧子至少有三毫米。
这意味着他握了很多年刀。
白天就知道的事，现在只是确认了。
沈珩垂下头，继续吃饭。
筷子夹起萝卜，吹了吹，嚼了嚼，咽了。
陆渊给韩三夹了一块肉。
“多吃点。明天还要搬货。”
韩三接过肉，闷头吃了。
吃完饭，沈珩走出药材铺。
秋夜风冷，街上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石板路泛着暖黄色的光。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咚咚咚”，沉闷而悠长。
他回头扫了一眼，铺子的灯还亮着。
陆渊在里面算账，韩三在后面收拾药箱。
韩三搬药箱的动作轻——
两百斤的药箱，他一个人搬起来，
脚步一点声音都没有。
腰挺得直，步伐很稳，
像是在搬一捆棉花。
一个能搬动两百斤药箱走路没声音的人。
一个虎口有握刀茧、连地痞看了都跑的人，
在药材铺当伙计。
一个连站姿都会自我保护的人，
在擦门框。
沈珩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夜风钻进领口，冷得刺骨。
他走了大约五十步，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
是因为想到了一件事——
韩三这个人，陆渊是从哪里找来的？
陆渊自己，又是什么人？
一个从落云镇出来的普通人，
身边带着一个握刀多年的护卫。
一个文牍司的小官，
在南街开了一家药材铺。
一间药材铺，用来做什么的？
药材铺的门面，药材铺的客人，
药材铺的收支账——这些是真的，
但又不全是真的。
来买药的老太太是真的。
来收保护费的地痞是真的。
来谈大生意的人——也是真的。
但每一件真事后面，都藏着另一层东西。
老太太背后是街坊信任，
地痞背后是韩三的身份，
那个中年商人背后是什么？
沈珩回头看了一眼药材铺的方向。
铺子的灯还在亮着。
两个影子映在窗户上。
陆渊的影子在算账。
韩三的影子靠在门边。
站得笔直。
在都城，有些事看到了也要假装没看到。
但有一个问题，沈珩知道——
他迟早得面对，迟早得想清楚。
一间药材铺，一个握刀的伙计，
一个从落云镇把他捞出来的陆渊——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
（第16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