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钱守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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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里那个安静的小吏。
没有人敢直接问沈珩。但沈珩能感觉到——他不再是空气了。
他是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雷。靠近他的人,可能会被炸伤。
一个年轻的小吏走过来,二十出头,和沈珩差不多大。他叫什么名字?
沈珩不记得——入职四个月,他从来没有和这个人说过话。
小吏手里端着一杯茶。他走到沈珩桌前,把茶杯放下。
“沈兄,喝茶。”
沈珩抬起头,看向这个年轻人。
年轻人的表情很紧张——嘴角抽动了一下,眼神闪躲。他来示好的。
三个月来,这是第一次有人主动给沈珩倒茶。
“多谢。”沈珩说。
小吏点了点头,转身走了,走得很快,像是在逃跑。
沈珩拿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但茶水的味道——苦中带甘——让他想起了落云镇。落云镇的茶也是这个味道。
那时候他最大的烦恼是赵三欺负人。
现在他的烦恼是整个文牍司都在用恐惧的眼神看他。
落云镇的茶,和文牍司的茶——苦的都是同一种东西:身不由己。
但沈珩没有享受这种变化。
他清楚——恐惧不是因为佩服他,而是因为怕被牵连。
一旦钱守正的事情翻过去,或者钱穆反击成功,
这些人会立刻变回原来的样子——嘲笑他、无视他、把他当空气。
甚至更糟。
所以,他不能飘。不能因为一次成功就觉得自己了不起。
在都城,飘的人死得最快。
下午。
沈珩坐在角落里。他在想——
钱守正被停职了,但钱守正只是一个执行者。
虚报三万石军粮,钱守正一个人做不到。他背后是钱穆,钱穆背后是陈伯庸。
审计司会查到钱穆吗?会查到陈伯庸吗?
他心里有一件事——审计司敢停钱守正的职,说明上面有人支持。谁支持?
离王?太子?还是别的什么人?
方远说过——离王最擅长的是让各方势力相互牵制。
审计司停了钱守正的职,也许就是离王在“牵制”——让相国党知道,
他们不是不可触碰的。
钱守正倒了,但陈伯庸不会倒。一棵大树,砍掉一根树枝,树还活着。
要砍树,得砍根。
而根埋得深不见底。二十年的根,不是一次审计就能拔掉的。
沈珩又想到了一件事——钱守正被停职,但钱穆呢?
钱穆是户部尚书,钱守正的靠山。
钱守正倒了,钱穆不可能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推动。钱穆会怎么做?反击?沉默?
还是把矛头指向沈珩?
他清楚一件事——从今天开始,他要更加小心。
他揉了揉眉心。
这个身份,是他最好的保护。
安静的小吏,文牍司里最不起眼的人。
但今天之后,每个人都会记住角落里的那个人。记住他带来的恐惧。
恐惧是一种比尊重更持久的记忆。
沈珩站起身,走出文牍司。
门口的监视者还在。左手少小指的站在老位置,下巴有痣的在另一个角落。
但今天他们的表情不一样了——不是冷漠的观察,而是困惑。
像是在重新评估他。
沈珩没有看他们,他径直走过去,脚步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
但他的耳朵在听——身后有没有脚步声?跟上来了?没有。
监视者只是看着他走远,没有跟。
也许他们也在犹豫。犹豫要不要继续监视一个“可能和审计司有关系”的人。
他需要去一个地方——药材铺。他需要告诉陆渊今天发生的事。
走到药材铺门口的时候,他顿了一拍。灯笼亮着,门开着。
韩三在柜台后面碾药——碾子的声音嘎吱嘎吱响,和平时一样。
沈珩走进去。
韩三抬头看了他一眼。“来了?”
“是。陆渊在吗?”
“在后面。”
沈珩穿过柜台,走到后院。
陆渊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一盘棋——自己在和自己下。
黑子和白子交错落在棋盘上,看不出谁占优势。
陆渊看到沈珩,把棋子放下。
“出事了?”
“钱守正被停职了。”
陆渊的眼睛眯了一下。不是惊讶——是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审计司查的?”
“知道了。军粮虚报。三万石。移交御史台了。”
陆渊安静了几息。他拿起一颗黑子,放在棋盘上。
“三万石。”他说。“够杀头的了。”
钱守正背后是钱穆,钱穆背后是陈伯庸。
陆渊又放了一颗白子。“但审计司敢动钱守正,说明上面有人撑腰。离王?”
陆渊没有回答,但嘴角弯了一下。他看着棋盘,视线落在那颗刚放下的黑子上。
“沈珩。”他说。“你做了一件很危险的事。”
沈珩没吭声。
“但也是一件很对的事。”
陆渊抬头,看向沈珩。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水底下有什么,看不到。
“小心。”他说。“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
*(第18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