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断弦夜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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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你要是露一丝破绽,咱俩就得一起下锅。”
“不会。”
他说不会时手指正好搭在案边,灯影落下来,我看见那指节很轻地收了一下又松开,细到几乎看不见。
我垂下眼把发酸压回去道:“行。那我去了。”
“阿启。”
“嗯?”
“她若问你为何不逃,别把自己搭进去。”
我笑了笑道:“放心,我嘴比命硬。”
转身走出几步又听见他轻声道:“命更要紧。”
我没回头,只抬手挥了挥:“知道了,男妈妈。”
他没接话,大约又被这句家乡土话砸住了。
新近侍住处在主院东侧,离她寝殿不过两道珠帘。
屋子比偏院亮堂得多,案上摆着新香,柜里整齐叠着侍衣,甚至有一面比我脸还圆的铜镜。
我刚放下包袱外面便有女官来传道:“公主传你奉茶。”
我连气都没喘匀只能跟着去。
主院内殿比我先前见过的更深,珠帘低垂四角点着长枝灯,地上铺着厚毯踩上去没什么声响。残宴撤去了大半,酒盏却未全收,案边散着一两只空杯盏,还有一只白玉盏口沿沾着极淡的血痕。
刘楚玉斜坐在榻上,发髻未拆只卸了一半珠翠,面前摆着柳承弈那张琴,琴身一角有一道旧磨痕,左侧系弦处隐约发暗。
她没看我,只抬了抬手道:“茶。”
我上前斟茶双手奉过去。
她接了却不饮,只把茶盏搁在指间把玩道:“你今夜很会说。”
“公主抬举。”
“你觉得本宫错在哪?”
我低头立着,眼角余光扫过那只沾了血痕的白玉盏又扫过那张琴。
“奴不敢妄议公主。”
“方才不是很敢。”她抬起杯盏轻轻晃了一下,“这会儿倒成锯嘴葫芦了?”
我只得道:“奴先前说的,是陆公子之事。”
“陆栖舟之事,不就是本宫之事。”她终于抬眼看我,“你既说他不是舍不得走,那你说,他为何还留着?”
“各人有各人的困处。”
“困处?”她笑了一下,“你们总爱拿这两个字遮羞。说白了,不过都是贪。贪名、贪势、贪本宫给的一点脸面。”
我抬头道:“公主若真这么相信,为何还要把奴调到近前?”
她指尖一顿道:“你胆子很大!”
“今夜已经这样了,再缩回去也晚了。”
她看着我,把茶盏放下道:“过来。”
我依言走近两步,她指了指案上的白玉盏灯:“认得吗?”
“认得,陆公子方才用过。”
“见了血的东西,你不怕?”
“怕。”我老老实实答,“可比起见血,奴更怕有人把见血当戏看久了,看到后来忘了疼。”
她眼神沉下来,没发作,反而抬手拨了拨琴弦。弦音很轻,在内殿里散开带着股说不出的寒凉。
“那这张琴呢?”
“柳公子的。”
“他那只手,旧伤几回反复,你知道吗?”
“知道一些。”
“你既知道,还觉得他无辜?”
我心里一动道:“公主何意?”
“当年他为离府,自己伤过手。伤了弹不得了便能走。结果呢?医官给他接回来了,本宫也没放。”
她说得轻飘飘,指尖却在弦上按得很重,那根弦被她一压发出低而沉的一声。
“你们都说本宫困人。可人若当真要走总有法子。伤手、绝食、装病、求恩,法子那么多,怎么偏偏还都留着?”
我听着心里一点点发冷。原来她不是不知道那些人难受,她全知道。她甚至把每个人怎么挣扎过都记得清清楚楚,只是把这些挣扎也算进了“舍不得我”的账里。她享受的从来不是谁真爱她,她享受的是谁因为她失衡,失衡得越厉害她越安心。
我低声道:“公主怕的,不是他们走。”
她抬眼问道:“那本宫怕什么?”
“怕他们走了以后,您就看不见自己了。”
殿内一下静得发紧。她盯着我,目光冷得能刮人。
我却越发清醒,顺着往下说道:“幼时被人轻慢,长大后被人围着转。久了便会把旁人的起落当成自己的分量。谁求您、谁争您、谁为您哭,您便觉得自己站得稳。若有一天没人为您乱了,您才会慌。”
“放肆!”
茶盏跟着在案上一磕,可她没有立刻罚我。
只撑着额角盯着地上那片灯影,半晌才道:“你倒会编故事?”
“奴没有编。奴只是在公主府里站了这些日子,看见了些东西。”
“你看见什么了?”
“看见陆公子靠公主一眼活着,看见柳公子抱着琴却不敢真断,看见褚公子每回被召来都像在替别人兜那张破网。”我顿了顿,“还看见驸马一直没走远。”
她指尖猛地一收。
我立刻闭嘴不再往下。
她缓缓抬头道:“你打听得不少?”
“公主府又不是铁桶。何况有些人、有些事本就摆在那儿。”
“那你呢?”她忽然问道,“你有没有想留在本宫身边?”
我一怔,这问题来得太突然也太直白。
她问不是因为喜欢我,是因为她要知道我是不是也会被她困住。外面珠帘轻响,一名女官带着褚渊进来。我心里一紧表面却半点不动。她没看他,只仍盯着我,像故意要当着他问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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