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美人咳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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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尽量。”我脚下没停，“但尽量这东西，不归我一个人说了算。”

她听明白了我的意思，嘴唇抿得更紧，跑得更快。

掌事处外比平日还亮。外边的风雪刮人，廊下的灯火却很稳。门帘半掀着，里边的炭火烘得很暖，映得账案边几个人都面色发红。两边一对比，简直像两个世界。

我们从夜风里闯进去，鞋底带着雪渣，连呼出的气都是冷的。

崔内侍坐在案后，正捧着册子对冬储，一边看一边用笔勾画。他脚边那只炭盆烧得正旺，炭块一声一声地裂开细纹，红得刺眼。

我看见那点红，先想到的居然是西侧那盆几乎快成摆设的黑灰，火气顿时就更盛了。

阿芜冲到案前，先行了一礼，礼都没行稳就把药方递了上去。

“公公，张娘子又咳了血，求您通融，先把缺的药给补齐吧。”

崔内侍抬了抬眼皮，没立刻接。

“又来？”

“娘子见血了。”阿芜把药方往前送了送，手都在抖，“前日开的方子还缺两味，劳您给行个方便。”

崔内侍这才把药方拿过去，慢腾腾展开，看一眼，又往案上一搁。

“太医既已开过，库里照规矩领。”

阿芜急得往前半步。

“可库里给不齐。奴婢白日去过，还是说缺。”

“缺便等。”崔内侍端起手边热茶吹了吹，“内库几处都在等，又不是只你西侧一个。”

“可张娘子今晚见了血。”

“见血又如何？”他眼皮都没抬，“病了的主子多了，哪处不是熬。你家苑里若样样都想先紧着领用，旁处人还活不活？”

阿芜脸色一白，开口都快带了哭腔。

“就差那两味，补齐便能先压下去。”

“压不压得下，听天命。”崔内侍把话说得轻飘飘，“宫里有宫里的份例，份例外的东西，谁也做不了主。”

我站在她身后，刚要开口，里边的帘子已经被人掀开。冯予芬从内间走了出来。她手里拿着一本冬储册子，袖口收得整齐，头发一丝不乱。里边炭火烘得很暖，她出来时脸上也没带半点夜寒，只有那副平平淡淡的样子，让人一看就牙根发痒。

“何事？”

崔内侍立刻站起些，把药方递过去道：“西侧又来求药。”

冯予芬接过药方，垂眼扫了一遍，连停顿都不多，便把纸页重新放回案上。

“太医既已开过，库里照规矩领。”

阿芜急道：“奴婢已经去过库里，他们说缺，还是给不齐。”

“给不齐，便是没有。”

“可娘子咳血了！”

冯予芬这才抬眼看她，沉声道：“失势之人，本就当减份例。能活着，已是恩典。”

这一句落下来，屋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一停。

我脑子里“轰”地一下，火从胸口直蹿上来。张美人一口一口咳着血，她嘴里却成了“能活着，已是恩典”。

阿芜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声音都散了。

“娘子从未争过什么，连一句多话都不曾有，缘何连病也要按份例减……”

“宫里从来不讲缘何。”冯予芬打断她，“只讲规矩。”

“规矩若要人命呢？”

我没收得住满腔怒火，这句话脱口而出。

紧接着满屋一静。

崔内侍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另两个在边上记册的小宫人直接把头埋得更低。

门边站着的小太监都愣了，像没料到一个新来的能在这时候接话顶撞。

冯予芬终于把视线完整地落到了我身上。那视线很冷，只是直直压了过来。

“你说什么？”

我往前一步，站到阿芜身侧，掷地有声道：“奴婢说，若规矩最后是要把人冻死病死，那它写在册上，和写在棺材板上也没多大分别。”

崔内侍差点把茶盏掉了。

“桑启！”

阿芜转头看我，脸都白了。

我已经顶上来了，索性把这层脸彻底撕了。

“西侧灯油账上未减，炭火册上未减，药材名目未减，偏偏落到张娘子苑里，回回都缺。若规矩真是如此，便请冯姑姑当众把哪条规矩念给我听。是宫里哪一卷哪一册写了，失势之人便该连止血的药都少两味，连过冬的炭都减一层？”

我一句一句往下说，声音不算高，字却咬得清楚。

掌事处里那点暖意在这一瞬间全成了压人的闷气。

崔内侍脸色已经变了，忙往我这边挤眼睛，挤得像抽筋似的。

我看见了，权当没看见。都这会儿了，再装孙子就真成孙子了。

冯予芬听完，没立刻发作。她只是极缓地把案上那本账册合上。

“一个新来的宫女，倒学会看账了。”

“奴婢眼神还凑合。”我盯着她，“看得见字，也看得见字后面少了什么。”

“谁给你的胆子，在掌事处质问规矩？”

“若规矩立得正，谁来问都不怕。”我把袖中那点布条往里压了压，“张娘子若死在今年冬天，那不是病死，是被人一点点冻死的！”

这一句落地，屋里比方才更静。

外边的风雪吹过廊檐，门帘轻轻掀了一下，又落回去。里边的炭火仍在烧，偶尔“啪”地爆一声细响，偏把这一静衬得更僵。

冯予芬看了我很久。她站在案后，脸上仍没什么波澜，只有眼底那层冷意一点点沉下去，沉得更深。她并不拍桌，也不抬声，只把手按在合上的账册上，指尖慢慢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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