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劫后勇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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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捧着热水,指尖总算一点点缓过来。
膝上那股痛一波一波涌着,我吸了口气道:“先别骂。我还活着。”
“你还有脸说?”她把我往榻边一按,“坐下!”
我乖乖坐下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这会儿再跟她犟,纯属于靠意志作死。
孟秋娘蹲下来,要掀我裤脚。
我忙按住道:“等等,这待遇有点超纲。”
“超纲你也得受着。”
她竟然听懂了我的怪话,拍开我的手,把裤脚卷到膝下。
看见那一片青紫时,脸色更沉道:“你是真敢?”
我低头瞅了一眼,倒抽一口凉气。
行,宫规果然公平。它不会给你温暖,但一定给你留下纪念。
孟秋娘拿热巾按在我膝上,我差点原地弹起来,又被她一把按回去。
“忍着!”
“昨晚那小太监也这么说。”
“他叫你忍喷嚏,我叫你忍命。”
我被噎得没话说,只能咬牙受着。
热意慢慢透进去,膝上的僵硬散了点,痛却更实在了。
我捏着杯子缓了缓,第一句还是问道:“阿芜呢?张美人如何?”
孟秋娘动作顿了顿道:“阿芜守着。张娘子夜里又起了一回咳,后面勉强压下去了。”
“药呢?”
“补了一半。”
我抬起头问道:“谁补的?”
“崔内侍。”孟秋娘冷笑一声,“你昨晚在掌事处闹那一出,他今儿天没亮就赶紧把缺得最厉害的那味送了一小包来。送得不多,主打一个既表示我也没太坏透,又保证好处绝不多给。”
我把杯子放到膝上,嘴角扯了一下道:“很符合他一贯风格。做人能抠成这样,也算有职业信仰。”
“你还笑。”孟秋娘给我换了块热巾,“药补了一半,人还吊着气。若后面再断,照样撑不住。”
那点刚被热水捂出来的松快一下收回去了。昨夜墙外那几声琴替我撑住了夜,可天一亮,现实照旧冷硬地摆在眼前。
张美人还病着,阿芜还在咬牙守,冯予芬还坐在她那本账册后面,等着看我这一跪之后是不是会学乖。
我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也沉下来道:“她不会收手。”
孟秋娘抬眼看我。
我把杯子搁到一边,往前倾了倾身,膝上疼得发紧也没顾上。
“秋娘,我昨晚把前后这些事又顺了一遍。冯予芬针对张美人,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是昨夜被我顶撞后,才想压死西侧。她心里那根刺扎得太久了,已经成了习惯。她不是临时起意,她是在有条不紊地把这一苑的人往死角里按。”
孟秋娘没接话,只继续给我按膝。
我便接着往下说道:“单靠补漏没用了。我们今日补一味药,明日她能扣两篓炭。今日拖住一口气,后日她还能从别处下手。她手里拿着规矩,拿着掌事的名头,除非把她那层壳正面剥开,不然张美人这边永远都只是在熬。”
耳房里静了一会儿。外面回廊上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随后又远了。小炉上的水轻轻翻着,热气往上冒,带出一点淡淡药味。
孟秋娘把热巾放回盆里,抬头看我。
“你昨晚跪一夜,还跪出主意了?”
“不是昨晚才有的。”我把袖中那几条记着实领的布条摸出来,一一摊在榻边,“只是昨晚跪明白了。再这么绕着她走,只会叫她先一步把路堵死。”
孟秋娘低头看那些布条。我把账上记的数、阿芜报的实领、别苑同等级份例之间的差,一条条指给她看。
“你看,炭火她不是乱扣,只扣最顶用的那层。灯油也一样,从来不叫西侧一下断光,只让这里夜夜都熬不到头。药材更狠,缺的总是最能压咳止血的那几味。她做得这样稳,说明她脑子清楚得很。她不是为了贪一点东西,她就是冲着张美人去的。”
“我知道她冲着西侧。”
孟秋娘道。
“可光知道没用。”我指尖在布条上点了点,“她为何冲着这里,才是刀口。她左腕的伤,你也看见过。她听见罚跪会僵。她提到旧年那场雪时,总只说一句‘她害我’,后面的细节从来不往下说。她记住的是恨,没记住恨里缺的那块东西。”
孟秋娘看了我很久。她平日说话利落,这会儿却沉默了片刻,才慢慢道:“你倒真敢往里剖。”
“都剖到这儿了,总不能再缝回去。”我撑着膝,坐直些,“你昨日说过,知道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嬷嬷,当年就在掌事处旧人边上做事。她若还在宫里,我得见她。”
孟秋娘手里的动作停了。
耳房里只剩炉上热水轻轻顶盖的动静。她看着我,眼神里有审量,也有一丝压得很深的犹豫。
半晌,她才开口道:“你真不怕再挨一回罚?”
“怕。”我答得很快,“我又不是铁打的。昨晚那石地跪得我现在还觉得下半身另有组织归属。”
她唇角动了一下,像想骂,后面又忍住了。
我继续道:“可怕也得做。要不然,往后每回见雪我都得想起今夜,这买卖太亏。”
这句话一出口,我自己先怔了下。那是嵇康夜里说给我的话,此刻被我原封不动拿出来,竟这样很顺地落在了这里。孟秋娘也听的愣住了,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会儿。
“谁教你的?”
“高墙外一位临时心理辅导师。”
“胡说八道。”
“真的。收费挺贵,按夜算。”
孟秋娘终于翻了我一个白眼。可她眼里的那点犹疑却淡了些。她把热巾叠好,起身去门边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确定无人,才重新回来,压低声音道:“有个老嬷嬷,住在北边那间废旧偏室边上。早不在前边当差了,只给人补补旧衣,收拾些没人要的东西。她那时候就在掌事处伺候过旧人,后来腿脚坏了,才被挪去那边养老等死。”
我胸口一跳道:“她知道当年的事?”
“知道多少,我不敢替你打包票。”孟秋娘道,“可冯予芬那场雪夜,她大概在前后边。若连她都补不齐,你再往别处问,也问不出更接近真相的了。”
我点了点头,指尖在榻边慢慢收紧。最后一块缺口,终于有了人能补了。
“何时能见?”我问。
“午后。”孟秋娘道,“我找个替她送旧棉絮的由头带你去。你别自己乱跑,昨晚才罚完,今早若又往北边凑——”
“明白,和在冯予芬眼皮底下敲锣没区别。”把那些布条重新收回袖里,“这回我一定低调。低调得像一株会说话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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