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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领药无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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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听懂我后半句,只不耐烦道:“找着了就走。这里忙,别挡地方。”

我端起空碗,点头应下。

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老婢已经低头继续分粥,神色很平静。可她越平静,我越知道这里面有鬼。真没问题的人,哪会紧绷成这样。从后厨出来,风里都带着药渣苦味。

我顺着回廊往储药耳房走去,那地方比后厨更冷清。平日里人不多,门口晒着几簸箕药材,颜色深深浅浅,风一吹便翻出细碎的苦药香。耳房里一个高个宫人正在翻着药材,背对着门。

听见动静,只淡淡问了句:“什么事?”

我提起手里的旧碗道:“后厨让我来问一问,西侧小院的药何时发?”

他头也没回道:“簿子上记了便发。”

“簿子上若记了,人却没见着呢?”

这回他才转过身,眼睛细细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道:“那便去问领药的人。耳房只管配药,不管送到哪里。”

“劳烦大哥给我看看簿子,我也好回去交差。”我心里冷嗬一声,面上却把话说得客气,“不然我两头跑,腿都要跑成宫道石砖了。”

他皱了下眉,大概嫌我麻烦,犹豫片刻,还是把一册领药簿往桌上一放。

“只看,不许乱碰。”

“明白。”

我凑过去,看得很快。

簿子上勾得清清楚楚,张美人一苑这几回领药,后边皆写着“已领足”。勾批齐,日期齐,连经手处都盖着朱印。前面的账做足,后面东西截下来,出了事再一句“

我伸手在簿页边上轻轻点了点道:“这里都写了已领足。”

高个宫人不咸不淡应一声道:“簿子不会骗人。”

“人会。”我抬头看他。

他脸色微变,立刻把簿子合上,沉声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笑了一下,“只是忽然明白,西侧那边病总好不了,也不全怪冬天。”

他盯着我,没接下去。

我也不再多说,转而装作帮忙,把旁边一簸箕晒到半干的药材端到门口。动作间顺手又看了一眼桌角那叠小票。票上批数和簿子吻合得严严实实,再和后厨里压着没发的药包一对,三层证据已经闭得差不多了。

回去的路上,风卷着药渣味直往鼻子里钻。

我端着那只空碗走过窄仄的回廊,只觉得这味道苦得发腻,连牙根都发酸。可也正是在这一路的苦味里,我心里那张网彻底收拢了。

我站在回廊尽头,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空碗。碗底映出一点灰白的天光,很淡。风从袖口里灌进去,冷意直窜到腕上。可我心里那口气反倒一点点定了下来。接下来要做的,便不再只是悄悄替西侧小院添一把火,补一口药,救一时的急。我得把这把火引到该亮的地方去。想到这里,我端着碗,转身往西侧小院走。

脚下回廊狭窄,风从一头吹到另一头,吹得檐下那点旧灯轻轻摇晃着。远处后厨的炭烟仍在往上冒,苦味一丝一丝追着人走。

回到西侧小院时,天色已经压得很低。院门半掩着,门槛边积了一层细灰,风一卷,灰便顺着砖缝往里蹭。窗纸旧,木窗也旧,被风顶着,一下一下发出轻响。那声音不大,听久了却磨人,仿佛人病着时额角里那点跳疼。

我没立刻进屋,站在廊下把手里那只空碗搁到角落,又把袖中记下的数额理了理,贴着里衬塞稳。

照理说,我这会儿该立刻去找孟秋娘。

药方、药包、药簿,三层都摸到了,再联上冬储那边的炭账,这网就能拢得更紧。可我刚掀开门帘,就看见张美人靠在榻上,手里捧着半盏温水,喝一小口便停一停,停一停还得缓两次。

那一瞬,我脑子里那一排“证据”“账目”“时机”“布局”全让开了。

人命这东西真烦,偏偏最会在你打算下大棋的时候提醒你,先别装谋士,先把眼前这口气吊住。

阿芜站在榻边,一见我回来,眼睛亮了一下,急切问道:“拿到了吗?”

“拿到了。”我把门掩严,走过去接过张美人手里的杯盏,“药没拿回来,拿回来点更有用的东西。”

阿芜先是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急道:“那药呢?还是没有?”

“后厨压着,耳房记着,掌事处勾着。三边配合,演得天衣无缝。”我把杯盏放回小案,“先不说这个。你家娘子今日吃了什么?”

阿芜张了张口,声音就低下去道:“早起半碗凉粥,中午只咽了两口,后来全吐了。药也只灌进去一点陈皮水,喝完又咳。”

我听得想把后厨那口锅端起来扣到谁头上。

“炭呢?”

“中午那会儿快灭了,我去求了半天,又领回来两块碎的。烧起来烟很大,娘子闻着就呛,我只敢埋着。”

我低头看了一眼火盆,里面果然埋着两块碎炭,火色浅,灰却厚。烧这种玩意儿,暖不暖另说,先把人熏够呛倒是真的。

张美人抬眼看我,像是想说什么,我先伸手在她腕上轻轻一按。

“先别说话,省点力气。”

她便不出声了,只安安静静看着我。那双眼病得起了一层雾,还是很安静。安静得我都替她感到累,仿佛这人活着唯一的任务,就是让自己别给旁人添麻烦。

“阿芜。”我转头吩咐,“去门口看着,若有人过来,先咳两声。”

阿芜一愣道:“咳两声?”

“对,轻一声是人还很远,重一声是人离得近了。再重一点就是快跑。”

阿芜赶紧点头出去了。我蹲到火盆边,先把里边的厚灰拨开一点。灰底下还埋着一点红,我从怀里摸出先前顺出来的小半包炭屑,又从袖袋深处抠出两小块相对整些的细炭,压到里边去。火星被带起来,慢慢亮了些。

我拿破扇子轻轻送风,送到火势稳住,才把盆往离床稍远的地方挪了挪。屋里烟味总算散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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