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劝说开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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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我去案边翻了翻。昨天攒下那点米还在,一个小布袋,袋口系得很死,活像里边装的是金豆子。旁边还剩半截老姜,皮都干了。我拿起来掂了掂,行吧,古代偏苑病号餐,条件确实不富裕,但也不至于完全走投无路。
我卷起袖子,去耳房后面那只小泥炉边生火。这边平日只烧热水,火候小,锅也小,熬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菜。
我往锅里添了一点点水,把米淘两遍,淘出来那水都不怎么白,可见真没几粒。姜切得碎碎的,丢进去,等水滚起来再把米撒下去。锅里很快起了细细的泡。我拿木勺慢慢搅着,心里还在记药簿上那几行勾批。锅里那点粥熬得很慢。我嫌它太稀,又怕太稠了张美人咽不下去,只能守在边上来回看。
看着看着,自己都想笑。别人穿越到这种地方,不是和权臣过招,就是和公子清谈,再不济也得撑把伞站廊下装一装命运多舛。我倒好,主打一个古代偏苑后勤保障部,左手炭盆,右手米汤,活得特别务实。但当锅里那股热气冒出来时,胸口那股郁堵,总归顺了一点。
粥熬得差不多,我又把后厨顺来的那包药拆开,挑出里边还能用的那几味。分量不全,至少能先压一压。没有正经药炉,我便拿只旧瓦罐煎,火不敢太大,怕药味冲出去。
守着火时,阿芜从门边缩回来道:“没人来。”
“那就好。”我冲她招手,“来,把这姜粥端进去,先别急着喂,等再温一点。”
阿芜接过碗,手都是热的。
她低头看着碗里那点白白黄黄的稀粥,半天才冒出一句,吃惊道:“你哪来的米?”
“天上掉的。”
她抬头愣愣看我。
我继续扇火道:“掉到我袖子里了。问就是老天爷心疼你家娘子。”
阿芜张张嘴,知道我在胡扯,偏偏没再追问,只把碗粥抱得更紧些。
我把药盯到出色,才一并端进去。屋里暖意还是很薄,可比我刚回来时已经好了不少。
张美人靠在枕上,额发有些湿,我拿帕子替她压了压鬓角,才端起那碗粥。
“先喝两口,不烫。”
她低头看了一眼,像是闻到了姜味,眉心轻轻动了动。
我还以为她要摇头,谁知她只是低声说道:“费事了。”
我差点让这三个字给气笑。
“你都病成这样了,还怕别人费事?”我拿勺碰了碰碗沿道,“张嘴——”
她安静一下,还是依言喝了一口。第一口下去,她停了片刻。我看着她喉间轻轻一动,没咳,也没皱得太厉害,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总算松了松。第二口,第三口,依旧慢。喝到半碗时,她肩背松下一点,呼吸也没先前那么稀碎了。
阿芜在旁边看着,眼圈一下就红了,转头拿袖子在脸上一抹。
“哭什么?”我继续喂,“又没给你发俸禄。”
她吸了下鼻子道:“娘子今日一整日都没这么顺当地喝进去东西过。”
“那是因为她嫌你平时熬得不好喝。”
“我没有。”
“那就是你火候不行。”
“你还拿了我的米。”
“米是公摊资源。”
阿芜被我堵得一愣一愣,眼泪还挂着,嘴角倒先抽了一下。
张美人也低低咳了一声,那咳不重,尾音里却有一点很轻的笑意。
我赶紧把碗往前送了送:“别笑,省点力气,先把这半口命续上。”
等那半碗粥终于见了底,我把碗放下,接着喂药。药比粥苦得多,张美人喝得慢,嘴唇刚碰到碗边,眉心就先紧锁起来。
我没催,一勺一勺地喂,喂一口停一停,再递温水压一下。好在药到底还是下去了一半。半碗药进肚,她靠回枕上,闭着眼缓了许久。
我坐在床边没动,手里还捏着那只空药碗。碗底有一点残渣,褐色,苦味重。
我盯着那点药渣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道:“阿芜,后厨平日几时最乱?”
阿芜还在收拾碗勺,听见这话抬头道:“近晚膳前最乱。各苑送取来回,灶上也忙,谁都顾不上谁。”
“耳房呢?”
“申时后换过一轮药材,也乱。”
“掌事处?”
“掌事处倒是不乱。”她小声道,“那里人最会装不乱。”
我点头道:“这话挺精髓,你很有前途。”
阿芜一脸茫然。我把空药碗搁回去,心里已经开始一条条排。后厨能摸,耳房也能再摸,掌事处暂时先不碰。好在眼下屋里最急那口气先吊住了。
我又起身去把窗边缝隙堵严一点。堵完了,回身看见张美人睁着眼。她今日清醒的时候不算多,这会儿看着我,竟像恢复了一点神智。只是和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一样,薄的风一吹就散没。
“多谢你。”她说。
“先别谢。”我在床边坐下,“等你能自己端碗了,再谢也来得及。”
她安静片刻,唇边动了一下道:“你不该为我这样。”
“这话今日你说第二回了。”我伸手替她把被角往里压,“你们这苑里是不是有个规矩,谁帮了忙,谁就得先挨一顿自责。”
张美人不说话了。
我没往下逗,只放缓声音道:“你先活着。别的等活下来再讲。”
她眼睫垂了垂,终于没再说那句“别因为我”。屋里静了会儿,只剩泥炉那边细细的火声。
外面的天色彻底暗下来,西侧小院更显冷清。风从廊下穿过,门缝边偶尔透一点白,像有人在外面无声走过似的。
我把药包重新包好,分成两份。一份眼下能用,一份藏到耳房小炉后面的破砖缝里。忙完这些,天已经黑透。
阿芜替张美人擦了下脸,又扶着她慢慢躺下。
等人睡稳了些,我们才退到外间。外间比里间更冷,灯也更暗,案边那只小灯盏灯芯有些短,火焰压得低低的,像生怕被谁瞧见这边多费了一滴油。我伸手拨了拨灯芯,火焰亮了一点,又赶紧压回去。
“别太亮。”阿芜立刻小声道,“会被瞧出来。”
“知道。”我看她一眼,“你这一天,光会说‘会被瞧出来’了。”
她把嘴巴抿紧,坐到我对面的小杌子上。外间窗纸很薄,风一来,窗纸便簌簌地响。那声音仿佛人在压着呼吸说悄悄话,越静越让人心里发紧。
我把手拢进袖子里,没先提木匣,只问她道:“你几岁进宫的?”
阿芜愣了愣道:“十二。”
“这么小!”
“家里送来的。”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说进宫能吃饱,还能攒点月例回去。”
“后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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