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半夜突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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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芜把脸从帕子里抬起来,鼻尖都是红的,提醒道:“你轻一点。”
“我知道。”
我正用指尖去挑那道绳结,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脚步踩在回廊木板上,咯吱咯吱一串声响,直往西侧来。那动静来得太快,我手上动作猛地一停,阿芜整个人都僵住,连哭都忘了。
下一刻,门上重重响了三下。
“砰。砰。砰。”
外面有人隔着门板开口道:“都这个时辰了,西侧还不熄灯,是谁在里边?”
那声音很冷,顺着门缝就往骨头里钻。我再熟悉不过——冯予芬。脑海中这三个字一冒出来,我整个人先绷住了。
阿芜抱着那只木匣,手抖得和筛糠差不多,木匣都快从指尖滑下去了。我也顾不上什么轻拿轻放,扑过去一把夺过木匣,转身便塞进外间角落那只装旧褥垫的木箱里。木箱半开着,里面堆着翻出来晒过又没舍得扔的旧棉布,还有一床发硬的破褥子。
我把匣子塞到底部,抓起上面那两团棉布胡乱一盖,又把破褥子拽下来压住。
门外又叩了一下道:“怎么,不应?”
我转头给阿芜使了个眼色。她呆了一瞬,才猛地反应过来,赶紧转身去扶张美人。
张美人刚才那一声“看看”耗了力气,这会儿靠在枕上,呼吸有些乱,脸色更白。
阿芜扶她躺稳时,手还在抖,差点把被角扯歪。
我快步过去,把外间那盏灯的灯芯拨暗,屋里一下沉了两分,影子都缩到角落里去。
“咳厉害些。”我压低声音。
阿芜立刻点头,下一刻便真咳了两声。平时小丫头哭得鼻子通红,这会儿倒发挥不错。
我深吸一口气,走去开门。门一拉开,冷风先卷了进来,扑得人脸上一紧。
冯予芬站在门外,灯影从她身后照过来,裙角收得利落,鬓发纹丝不乱。身后跟着两个执灯宫人,一左一右立着。她没说话,只看着我。
我把眼皮往下垂,先行礼道:“冯姑姑。”
“你们这边的灯,今夜很有主意。”她迈过门槛,脚下不快,“比别苑都亮。”
“娘子夜里咳得厉害。”我让开一点,“阿芜守了一晚,我也不敢睡死,便多守了会儿,灯才没灭。”
她听着,抬脚进门。
我背上那层冷汗一下冒出来。
屋里本就不大,她这一进来,地方更窄。两个执灯宫人留在门边,灯火压得很低。
冯予芬目光先从外间扫过。案上的药碗,墙边的火盆,门后挂着的旧披衣,一样一样看过去。那目光不快,偏偏很仔细,仔细得像根针。
阿芜扶着张美人起了一点身,低声道:“姑姑。”
张美人也跟着动了动,像要起来。
冯予芬抬手一压道:“病着便别添乱,躺着。”
这话听上去像体恤,落在这屋里就像往冰水里扔了点糖一样,甜是没有,却冰凉得更清楚。
我站在一旁,看着她目光落到榻边,又移到枕侧,胸口一紧,差点就要去挡。好在那只木匣已经藏进木箱。
她没停太久,转而看向火盆。
“今夜炭倒比昨日稳些。”
我垂着头道:“傍晚时阿芜去求了两块碎炭,奴婢把灰拨开,埋得深些,这才撑到现在。”
“你倒会过日子。”
“奴婢乡下出身,别的不会,瞎折腾这些最拿手。”
她回头看我一眼,没接这句,走到案边,伸手碰了碰药碗边沿。碗里还余着一点温,我先前怕张美人夜里还要喝,没舍得彻底倒空。此刻倒成了救命东西。
“药是今夜熬的?”
“是。”我答得很快,“娘子入夜又起了热,阿芜急得直掉眼泪。奴婢见后厨耳房一时半会儿指望不上,只好把白日里剩下那一点陈皮水又温了温。”
“白日剩的东西,也敢再入口。”
“总比一点都没有强。”我说完,立刻又低头,“奴婢失言。”
她没立刻追究,只抬眼看向窗缝。那里塞着一条旧布。我先前新堵上去的。
“窗缝也补过了。”
“风太大。”我说,“娘子夜里发寒,旧纸兜不住风,奴婢便拿废布塞了塞。”
“这西侧小院,近来倒勤快。”她慢慢转回身,“药气浓了,窗也堵了,火也稳了。新来的,你来了没几日,手伸得挺长。”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只把头压得更低。
“奴婢只是看娘子病得厉害,能搭一把便搭一把。”
“搭一把?”她重复了这三个字,指尖在案边轻轻一敲,“宫里最忌讳的,便是有人手太快。”
我没接,这种时候多一句少一句都能惹祸。
她今夜突然过来,绝不是为了查这边灯火。她是察觉到了这座本该一直往下冷的小院,近来多了点热气,而这在她眼里就是异动。
她走到榻前,看了张美人一会儿。张美人靠着阿芜,脸色苍白,唇边一点颜色也没有。
冯予芬目光落在她枕边空出的一角,停了停。那地方原本摆着木匣。如今空了。她看得不久,阿芜已经先绷得快要晕过去,手指死死攥住被角。
我往前半步,挡住一点视线。
“姑姑夜里来得急,娘子受惊了。”
“受惊?”冯予芬看向我,“她这些年惊得还少吗?”
这话落下去,屋里一静。阿芜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张美人没出声,只把眼睫垂下去,连辩都懒得辩。冯予芬又看了一眼她的被角,伸手就去掀。我背脊一僵。被子里当然没木匣,可她这样一翻,我整个人都跟着提起来。
好在她翻的只是褥边,看了眼里边塞的棉层,又伸手摸了摸。摸完,她手指停在补丁那块上,按了按。
“这一层,也是你添的?”
“旧褥翻面。”我答,“里面原还有点棉,翻过来能挡一挡。”
“西侧的人,从前倒没这个脑子。”
“从前大约是没人手。”我道,“如今奴婢刚来,腿脚还算利索,便多动动。”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你很会说。”
“奴婢只是嘴碎。”
“嘴碎的人,在这宫里死得快。”
这句听得我很想回她一句道:您老这宫廷生存鸡汤熬得挺苦,配方能不能换换?
可嘴上还是老实应道:“奴婢记下了。”
她从榻边转开,目光终于落到外间角落那只木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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