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幽灵仆人（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算。”我冷笑了一下，“他昨天还想装无辜，今天若再不拉他下水，他真当自己能在岸上看戏。”
孟秋娘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好。不徐徐图之了。”她伸手把木匣往我这边推了推，“要掀，就掀干净。”
听见她这句，我胸口那股闷气终于顺了一点。
这些天她一直劝我缓，劝我别急，劝我先保西侧眼前这口气。她没错，宫里做事急不得。可今夜过后，路已经变了。再缓，就是等着被人收拾。
“药簿你有。”她道，“炭账我去摸。掌事处那边我比你熟，谁在什么时辰去库房，谁最爱留手脚，我都清楚。”
“冬储拨发底账呢？”
“在崔内侍手里。”她看了我一眼，“你去堵他。”
“正有此意。”
我把东西重新收好，木匣先留在怀里。
出门时天色已亮了一层，回廊尽头灰白灰白的，冷得发硬。
宫里人已经开始走动，脚步来来往往，谁都很忙，谁都低着头。这样的清晨最适合堵人，尤其堵那种心里有鬼的。
崔内侍常从掌事处后边的小门经过，去库房前总爱在廊角喝口热水。
我等在那里，没等多久，就看见他裹着袍子晃出来。人还没走近，先低头哈手，活像一只怕冷的胖鹌鹑。
我迎上去：“崔公公。”
他一见我，脸先拉了老长道：“一大清早的，你在这儿做什么？”
“等你。”我笑了笑，“谈笔买卖。”
“我同你没什么买卖可谈。”
他绕开我就径直走过去。
我侧身一步，直接挡住他的去路道：“西侧小院的冬储拨发底账，公公总有吧？”
崔内侍脚下一顿，眼皮猛地跳了跳，嘴上还在硬撑着道：“什么底账，我听不懂。”
“那我换个说法。”我把声音压低，“张美人一苑，药簿写着领足，后厨压着药包，炭火账上数目也很好看。里边少掉的那些东西，总得有人经手？冯予芬一旦翻脸，第一个推出去顶数的，公公猜会是谁？”
他脸色立刻变了道：“你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公公心里最清楚。”我逼近一步，把他堵在墙角，“她昨夜已经去了西侧。她不是来查灯，是来闻味的。闻着了，她便会先收尾。谁最好收？自然是你这种拿过手，嘴又不算太硬的。”
“你，你少吓唬人。”
“吓唬你做什么，我又不收你魂。”我看着他，“我只要底账。你若给我留一眼，将来出了事，你还能说自己是被人逼着松了手。你若不留，那我便当你乐得陪她一道烂到底。真到那时，别怪我先把你名字送出去。”
崔内侍额上冒出一层细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左右看了看，见廊上没人，声音也低下去：“你这丫头真是疯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我答，“知道才来找你。若在外边，谁还同你废这半天话。”
他被我堵得一噎，半晌才咬着牙道：“我手里没有整本。”
“有多少给多少……”
“今日午后，库房换签时，我只能给你看一眼。”
“一眼够了。”我盯着他，“公公最好说话算数。否则我这人记性不坏，特别擅长让旁人跟着我一起睡不好。”
崔内侍嘴角抽了抽，像是很想骂我，又怕真骂出口后果更糟，最后只挤出一句道：“你简直不像个宫女。”
“那得谢谢夸奖。”我侧身给他让路，“我这人打小就不太标准。”
他甩袖走了，步子明显快了不少，像被狼撵了似的。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拐过廊角，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清晨的风从廊下穿过去，吹得袖口发凉。我回头望向西侧小院的方向。那边屋檐低低压着，窗纸发白，很安静。昨夜那一场惊险像还没散，木匣的硬角隔着衣料抵在身上，提醒我火还在。
我没在廊下站太久，转身便去找孟秋娘。她手脚快，天一亮就替我从掌事处抄出近三个月的旧账。纸页很薄，墨色发暗，边角还沾着点潮气。
她把那一沓东西塞进我袖子里时，只说了一句：“午前能还便还，若让人发现这一沓抄录不在，问起来麻烦。”
然后她叮嘱道：“你看仔细些，别让我白冒这一趟险。”
我点头，抱着那堆账去偏廊尽头一间废置的小耳房。
那地方平日堆些破竹筐旧灯罩，门坏了半扇，风从裂缝里直灌。好处是清净。
我先把药簿铺开，再把孟秋娘给我的抄账一张张压好。字很密，小得抠门，看一会儿眼睛便发酸。
我在地上捡了根细炭条，边看边记。炭火，灯油，药材，杂役名录，洒扫份例，针线补料，冬储拨发，一行一行对过去。越对，后槽牙越紧。账上的张美人一苑，活得比现实里滋润多了。炭火写的是月月足量，灯油记的是按例无缺，药材那边更绝，连几味压咳补气的都记着“足发”。
杂役名录上竟还有三个人。三个人。我差点把那一页纸盯出洞来。
我抬手掰着指头算了算。阿芜一个，我自己是新来的，还没正经挂名，另一个呢？总不能是床底下趴着个隐形宫女，白天睡觉，夜里上工，顺带把炭火药材都吃了。
我又把那一列名字看了一遍。前两个熟，最后一个陌生，写得规规整整，名字旁边还按月领着份例。再往后翻，前月有，上月有，这月也有。我把现实里的西侧小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地方冷得连老鼠都懒得常住，屋里一共就张美人阿芜两个人，加上我这新插进来打酱油兼掀桌子的，哪来的第三个老牌宫人？
手里的炭条“咔”地折了一截。我低头看着那半截黑炭，压住火气，重新换了根细点的。不能急。账做得这样天衣无缝，便说明做账的人不蠢。对方既然把一座快冻成冰窖的小院写得这样丰衣足食，里边就一定有口子。
我顺着药材那一栏往下看，发现每回拨药都有人签领。名字不是阿芜，也不是我。就是那个没见过的人。
这就有意思了。一个看不见的人，替张美人领着药，领着炭，领着灯油，领着份例，顺手还把人命一点点领没了。
我把纸按住，心里有一阵冷笑直往上翻。翻到账册后面，我又看到炭火数。
张美人一苑每月按例该领多少，实拨多少，库中减记多少，写得分毫不差。问题是，这些数字若都是真的，西侧小院就不该烧着那几块一碰就散的炭渣。它该暖一些，灯也该亮一些，张美人喝的药也不该总是陈皮水唱独角戏。
我把药簿拖过来，对着日期一一勾。哪天药簿记着“已领足”，哪天阿芜手里药方少了关键一味，几乎都能对上。账面没缺，现实却缺。说明问题不在最上边那一笔，也不在最末端的病人手里。缺的是中间那段黑路。我盯着那陌生名字又看了一遍，低声念出来。
“沈禾。”
名字挺秀气，账也走得挺顺。人没影，钱粮倒勤快，活像这宫里真的养了个靠名字吃饭的好员工。
我把这一页折了角，又往前翻她初次挂名的时间。更早的账抄录不全，我只找到近三月。
三月里，这名字一直在。三月之前呢，得再往外问。耳房太冷，我蹲久了腿发麻，只好站起来活动两下。手里账纸簌簌作响，夹着潮纸味，冷药味，还有一点陈年炭灰气。
我把账一张张叠好，塞回袖子里，先去还孟秋娘那份抄录。
还回去时她正蹲在廊下刷铜盆，见我来了，手都没停。
“看出什么没有？”
“看出西侧小院养了个神仙。”我在她身边蹲下，“吃的是炭，喝的是药，平日还能顺手领个灯油。”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