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幽灵仆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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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秋娘刷盆的手一顿道：“什么意思？”
我把那名字念给她听，又把杂役名录上的数说了一遍。
她皱了皱眉，把铜盆往边上一搁，手上的水也顾不上擦。
“沈禾？我没在西侧见过这个人。”
“我也没见过。”我道，“可她在账上活得很精神。”
孟秋娘沉了一会儿，低声道：“张美人一苑前些年是有个叫沈禾的小宫女。”
我立刻转头道：“人呢？”
“记得是病了。病得很重，后来便挪出去了。”她皱着眉回忆道，“我那时还没来掌事处这边办差，只听人提过一嘴。若真是她，如今不该还挂着份例。”
我冷笑一声道：“那就对上了。人挪走了，名字没挪走，份例继续走。活人没有，账上有。”
孟秋娘脸色跟着沉下来道：“你打算怎么办？”
“先把死人找明白。”我起身，“再把活人的嘴撬开。”
白日里人多眼杂，最适合装作勤快跑腿。我从掌事处领了几张要送去别苑的签条，正好借着名头在宫道间穿梭。先去储炭小库。
小库靠近北墙，门口堆着两摞乌黑炭块，旁边是筛下来的碎炭屑。风一吹，灰往脸上扑，很呛。
看库的是个瘦宫人，袖口沾着黑灰，鼻尖上也有一道。
他见我来，一上来就很不耐烦：“哪个苑的？”
“西侧偏苑。”我把签条往前一递，“掌事处说张美人一苑上月补报了损耗，让我来核个数。”
他一听“西侧”，脸上那点不耐烦先松了半寸，松成了敷衍。
“她们那边人少火省，有什么好核的。”
我笑了笑道：“正因人少，才怕算错。万一上面说我们多报，我这种新来的要先挨板子的。”
那宫人抬眼看我，见我一副苦哈哈的倒霉样，终于松口道：“账都在里边，你看什么？”
“看看最近三个月的。”我凑近些，压低声音，“我也不是真较这个数，只是想回去交差。若能给我指一指，回头我替你在掌事处那边说句好听的。”
宫里最实用的货币，一是银子，二是人情，三是模棱两可的“我记你个好”。后两样常年通用，还不用掏钱，特别适合穷人打天下。
他果然哼了一声，把我带到小库门边，翻出一本油污污的旧册子。册子页边发黑，写的人手倒利索。
张美人一苑每月炭数记得很清。最要命的是，旁边还真有人签收。不是阿芜。也不是沈禾。签的是库里发放的小吏名字，再下边写的是“已领”。
我问道：“谁领的？”
那宫人拿手背抹了把鼻子道：“她们自己领呗！或者掌事处派人代领的。”
“西侧那边哪来的力气常自己抬。”我指了指数字，“这么些？”
他随口道：“那便是掌事处那边的人。反正有人来拿。”
“谁啊？”
“记不得。”他翻了两页，忽然又道，“前阵子冯姑姑还亲自问过西侧的冬储，说天冷了，别短了那边的份。”
我手指一顿道：“她亲自过问？”
“可不。”那宫人往炭堆上一坐，“冯姑姑对别苑不见得回回都过问，西侧倒是问得勤。说到底，也是旧人旧事吧。谁晓得呢！”
旧人旧事？我把这四个字默默记下，又装作不经意地问道：“那她问了，东西可都发足了？”
瘦宫人怪笑了一下，抬手往空中抓了抓。
“账上自然足。你们这些跑腿的，少问，问多了掉灰。”
我合上册子，没再硬追。
从储炭小库出来，我又去了后厨。后厨那边还是一团热气混着油烟。切菜的老婢换了人，灶边那个分粥的却还是昨天那位。我提着空食盒进去，笑得比米汤还稀。
“嬷嬷，西侧那边领过的药包单子还在吗？掌事处让核一核。”
老婢一边舀粥一边道：“什么药包单子，后厨只管火，不管药。”
“可药都要从这边过一遍的啊。”我把食盒往案上一放，“若丢了，掌事处追下来，也得先问这边。”
她手一顿，脸上先闪过一丝不耐烦道：“你一个新来的，倒比掌事嬷嬷还会查。”
“没法子。”我叹气道，“穷苑宫女命最贱，出错了最先拿来擦地。”
她懒得听我废话，朝里间努了努嘴道：“角柜最底下，自己看。看完快滚，别挡着灶台。”
我钻去里间，果然在角柜底层翻出几张压得乱七八糟的签单。
上面写着各苑药包交接。张美人一苑有两张，日期对得上，其中一张后边画了个小圈，旁边批着“缓发”。另一张则直接写着“已送”。送去哪了，鬼知道。
我把单子顺了顺，装作记数，顺嘴问那老婢道：“西侧的药，常是谁接的手？”
老婢没抬头道：“你们那边的人呗。”
“我们那边就一个阿芜，瘦得拎药包都像拎自己似的，哪回都她来？”
老婢像被我烦得受不了，嘴比手快地甩出一句道：“也有沈——”
她话到一半，猛地收住。
我胸口立刻一跳，脸上还得装傻道：“沈什么？”
她把勺子往锅里一磕道：“沈你个头。拿了东西快走。”
我盯着她看了一眼，没再逼。我提着食盒出来，顺便绕到耳房外。
那高个宫人正晒药，见我又来了，脸比昨儿更臭。
“你怎么又来了？”
“来问个名字。”我靠在门边，“沈禾是谁？”
他手里的竹筛一歪，几片药叶掉到了地上道：“什么沈禾？”
“张美人苑里的旧宫女。”我盯着他，“账上还挂着，人总有个来处。”
他立刻低头去捡药叶，嘴里却硬得很道：“不知道。”
“真不知道？”
“宫里病死病退的人多了去了，我一个配药的记什么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