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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二次罚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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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是什么?”冯予芬扫她一眼,“怕一个失势病妃熬不过冬?宫里哪一年没这种事。偏她这儿格外金贵?”

阿芜听得浑身一抖,抬起头,眼泪鼻涕都糊在一处,嚷求道:“姑姑,求你,哪怕只添两块炭,一点药渣也行,主子方才真咳得——”

“阿芜。”冯予芬看着她,声音更冷道,“你再多说一句,我便把你调去浣衣处。到时你主子身边连个递水的人都没有。”

阿芜当场噤了声,嘴唇还在抖,眼泪却不敢再掉得太大。

我走过去,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她腿软,刚站起又往下坠,我索性把人按在耳房门框边,让她扶稳。

“站着。”我低声道,“别再跪了。”

她抬头看我,喉咙里堵着声,只能拼命点头。案上那两张药方还在那里,纸边被灯烤得卷起一角。我看着那角卷边,胸口像被火一点点烧穿。之前我一直压着,忍着,告诉自己再等一等,再多拿一层证据,再把账册、人证、旧物都拢齐,等时机到了,再当众掀翻这层旧恨。

可眼前这屋里,张美人呼吸都乱了,阿芜跪得膝头发青,药炉灰都塌了。有些局能等,有些命不能。我走回案前,把那两张旧药方拿起来,啪地拍在案上。纸声不大,屋里却一下静得能听见窗纸被风顶出的细响。

“冯予芬。”我第一次没再绕着说,直接叫了她的名字,“你究竟是在守规矩,还是要她死?!”

那几个字一出口,连孟秋娘都猛地抬头看我。屋里所有人都僵了。

阿芜捂着嘴,眼泪一下停在脸上。

两个小宫人脚下发虚,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

张美人手里那方帕子缓缓收紧,指骨都白了。

冯予芬看着我,眼神定了很久。

她没立刻发火,反倒安静得可怕。那种安静比拍案还让人发寒,像她把所有怒都收进了袖子里,只等挑个最顺手的法子,一刀扎下来。

“你再说一遍?”

“我说得够清楚了。”我站得笔直,“药不给,炭不给,连耳房最后一点火都要掐。你若真守规矩,便该按病情行事,按实数发药。如今这院里缺的每一口气,你都看在眼里。你口口声声掌事,却把这屋里的生死说得跟账页上可抹去的一笔一样。你究竟是在守什么?”

她慢慢往前走了一步。

“我守的是宫规。”

“宫规也没写让你看着人断气!”

“宫规写了额数。”

“额数是死的,人是活的!”

“宫里活人太多,死人的位子也排得满。”她盯着我,“轮不到你来做菩萨!”

我笑了一下,那笑意自己都觉得冷。

“我没那闲工夫做菩萨。我只是看不惯有人披着掌事规矩的皮,把私怨藏在账页后面,日日拿一个病人出气。”

这句话落下去,满屋人的脸色都变了。

孟秋娘下意识往前一步,又硬生生顿住。阿芜还没听明白,先被“私怨”两个字砸得一愣。

连张美人都抬起头,眼里那点虚浮的光晃了晃。

冯予芬眼底像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扎了一下,转瞬又被更冷的东西压下去。

“胡言乱语!”

“是吗?”我盯着她,“那你告诉我,为何别苑你都算公允,偏她这里样样卡死?为何提起旁人你只论份例,提起她你便多一句福薄命弱?为何多年以前的事,你翻来覆去只会说‘她害我’,却从不肯说清,她究竟害了你什么?”

冯予芬脸色一下沉透,喝道:“住口!”

我往前一步道:“你恨了这么多年,恨的若真是张美人,你早该把那桩事说得明明白白。可你说不出。你只能一遍遍咬着那句‘她害我’,拿它当借口,拿它当规矩,拿它当刀。实际上呢?她当年根本没害——”

“闭嘴!”

冯予芬猛地抬手,案上的铜勺都被她袖角扫落,咣当一声滚到地上。

没人敢动。她站在那里,胸口起伏得很浅,左手却已经紧紧攥进袖里。腕骨那一截绷得极硬,像下一刻便要把那道旧伤重新绷开。

“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疯话?”她一字一句道,“谁教你在宫里搬弄旧事,离间主仆,污蔑掌事?你当自己几斤几两?”

“几斤几两先不说。”我盯着她那只手,“我只知道,张美人当年未曾害你,你这些年拿公事报私怨,已经够了!”

这回,满屋人连呼吸都停了一下。

阿芜完全愣住,嘴巴都忘了合上。

孟秋娘死死攥着衣角,显然也没料到我会在今夜,还是在这时候,把这层纸当众捅破。

冯予芬看着我,脸上一点血色都没了。她没有先问我怎么知道,也没有立刻骂我胡说八道。她先是僵在那里,眼底那层冷一下裂开,又飞快合上。那一瞬间太短,那是被人猛地刺中胸口最深那处时,来不及遮的一下空白。空白之后,才是盛怒。

冯予芬脸色终于彻底沉下去。她猛地转身,对着门口喝道:“来人!”

外面立刻有两个值夜宫人进来,头都不敢抬。

“把她拖出去!”冯予芬指着我,“去宫道上跪着。更鼓三遍前,不许起!”

孟秋娘往前一扑。

“姑姑,桑启她只是一时心急,张美人这里又正乱,不如——”

“不如什么?”冯予芬看都不看她,“你也要替她求情?看来西侧小院还真会养人,一个两个,结党护着,倒把掌事处当摆设了!”

孟秋娘咬了咬牙,还是开口道:“奴婢只是——”

“再多一句,连你一并记。”冯予芬冷冷打断,“同党相护,我倒省事一个个罚。”

这一下,孟秋娘硬生生停住。她脸色很难看,手指在袖里攥得发白,却没再出声。她不是怕自己被记,她是知道,这时候再顶,只会把火全引到张美人身上。

阿芜扑过来,抱住我腿道:“不要,桑姐姐,不要去。是我去求药的,是我不懂规矩,罚我就行,别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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