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威逼内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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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是。”
我扶着墙,试着动了下膝。只动了这么一下,整条腿就酸麻得发颤,差点让我当场再跪回去。我吸了口冷气,额上竟逼出一层细汗。
雪夜罚跪真是古代职场最阴险的KPI之一,表面不流血,实则专挑你的下盘做文章。
押我的宫人走近,低声道:“时辰到了,起吧。”
我没立刻起,只先稳了稳呼吸。双手撑着地,一点点把自己往上挪。膝头离开冰砖的瞬间,疼意和麻意一起炸开,像有成百上千根针同时扎进来。我死死咬住牙,才没让自己当着别人的面闷哼出声。再借着墙面撑起身,腿果然软得厉害,几乎站不住。
也就在这时,墙外传来最后一记极轻的琴音。像一场漫长寒夜,终于收了尾。我没回头。
只扶着墙,低低说了一句道:“我记得。”
说的是琴,也是说这一夜。
说完这句,我慢慢站直了身。
膝上的疼还在,冷也还在,宫墙还是冷冰冰地压着,可心里那条线已经理顺了。
守夜宫人来扶我,我摆了摆手,自己一步一步往前挪。每一步都疼,每一步都像踩在细针上,可我走得很稳。天要亮了,账要翻了。我选择先回了西侧小院。
天色还灰蒙蒙的,廊下结了薄霜,风顺着窗缝往里钻,吹得门板轻轻发颤。
我扶着墙跨进屋门时,腿上一阵发沉,膝弯那块像被谁塞了两块冷铁。
阿芜原本蹲在药炉边拨火,一抬头看见我,手里的火箸啪地掉进灰里。
“桑姐姐。”
她扑过来,刚到近前就停住,眼睛死死盯着我膝头。裙摆沾了雪水,血痕也透出来一点,红得发暗。小丫头嘴一张,先吸了口凉气,接着就抬手去捂,动作快得像生怕我这伤被风看见还要多咬两口。
孟秋娘站在榻边,回身看了我一眼,没说“快坐”,也没说“伤成这样还乱跑”,先走去把门闩拴紧,窗缝又压了一层旧布,转身才把案上的姜汤端来,塞到我手里。
“趁热。”
我接过来,汤热得烫手,药姜味冲得人鼻子发酸。灌了一口,喉咙立刻辣起来。然后吃了一点简单的温热吃食,整个人总算活了半寸。
孟秋娘压低声音,话说得飞快道:“夜里又发了一回热,刚刚才落下去。血咳暂时止了,气还是短。耳房剩下的药只够熬半日,炭至多撑到今夜。冯予芬清早派人来看过一趟,只站在门口问了两句,没亲自进来。阿芜照你昨晚吩咐,把前几日的药渣全留着了。还有,值守的那两个宫人今晨换班,比平日早了半刻。”
我把碗放下。榻上张美人还睡着,脸色苍白如纸。
阿芜回头看了一眼,压着哭腔道:“娘子刚刚才睡稳。方才我给她喂了半盏温水,咽得很慢。”
“药炉别停。”我说道。
阿芜连忙点头。孟秋娘看着我道:“你昨夜理好的那三步,再说一遍。”
我低头把袖中那块护膝布摸出来,又把半张纸角一并取出,重新裹好。布边旧得发硬,指腹擦过去,针脚硌手。包好后,才抬头开口。
“第一步,张美人这里先稳住。药不断火,阿芜不离榻前。任何人来,都别让她单独出去。”
“第二步,去崔内侍那儿拿细账。不是总账,是实发那本。他嘴上爱装无辜,手里绝对有另一套数。只要把‘账上有、院里无’钉死,冯予芬就少一层壳。”
“第三步,旧事那条线接上。你去问老宫人,别问太宽,就问当年有没有掌事截过送往偏苑的药和布。只要有人肯点头,哪怕只是一句含糊话,也够我们再往里推一步。”
孟秋娘听完,手指在袖中扣了扣道:“你吃得住吗?”
她这句问得平,我听得明白。问的不是膝盖。问的是我准备把局掀到哪一步,问的是这一闹会不会把自己一起埋进去。
我把包好的旧物贴身收好,坐直了一点道:“吃不住也得吃。昨夜她把刀都架到人脖子上了,今天还讲退路,那就是给她递绳子。”
孟秋娘盯了我片刻,点了点头道:“行。”
阿芜一听,立刻也跟着点,点得太快,头上的小簪子都晃了两下。
她大概也知道自己帮不上多少大忙,只能很认真地补一句道:“我守着娘子,谁来也不走。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先让他在门口等一等。”
我看了她一眼道:“你还挺敢说……”
阿芜抿了抿嘴,小声道:“昨夜都那样了,我若还不敢,往后就真只配抱空药碗了。”
这话把我胸口顶了一下,我伸手拍了拍她肩道:“行,有长进。继续保持。不用你跟天王老子打架,先守好你家娘子就行。”
她用力点头。孟秋娘已经转身去耳房,把药材匣子翻出来清点。
我扶着案角起身,腿一落地就发麻,疼意顺着骨头往上窜,逼得我吸了口凉气。
阿芜立刻伸手来扶,我摆摆手。
“别扶,越扶越像工伤现场。”
“什么现场?”
“没什么。”我扯了扯嘴角,“你守好这里。我去找崔内侍。”
出门前,孟秋娘在我身后说道:“他滑得很,见势不对就装聋。你若压不住,回来再商量。”
我扶着门框回头道:“不商量了。今天谁再滑,我就把他摁上砧板。”
孟秋娘唇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只把目光落到我膝上。
“走稳点。”
“知道。”
我一瘸一拐出了门,风一吹,裙角凉得厉害。
宫道上人不多,清晨这会儿还没到最忙的时候,正适合办点见不得光的事。崔内侍惯常歇脚的暖阁角室在东侧回廊后边,我绕过去时,天边刚透出一点青白。
门半掩着,里边有很重的炭火味,我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先是咳了一声,接着传来拖长了的问话:“谁啊,这大早上的——”
我推门进去。崔内侍正窝在炭盆边烤手,肩上披了件旧褂子,脚边还放着半碟没吃完的胡饼。
他一抬头,看见我,先愣了一下,接着脸上那点困意“唰”地换成了惊诧。
“哎哟,桑姑娘,这是怎么了?昨夜听说有人在宫道受罚,我还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原来是你啊——”
他说着,眼睛往我腿上扫,又迅速收回去。
这人最会看风向。看见我一瘸一拐的进来,先盘算的绝对不是“伤得重不重”,而是“这会儿该离我远些,还是顺势踩一脚”。
我关上门,没坐,直接走到炭盆对面道:“劳你记挂。”
崔内侍笑着搓了搓手道:“哪里哪里。宫里嘛,风头上就得收着些。姑娘昨儿也真是,年轻气盛,何苦跟掌事顶那个嘴。你看,吃亏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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