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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威逼内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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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亏还没吃完。”我低头看他笑道,“得先把账算了。”

他手指顿了一下,笑意还挂着道:“什么账?我这儿都是些杂事小账,哪值当姑娘一大早跑来——”

我打断他道:“张美人那苑里,炭火、灯油、药材、棉絮,几个月来账上有数,院里无物。你传递用度,手上过了几次,心里没数?”

崔内侍脸上的笑僵了半分,随即又圆回来道:“姑娘这话可不敢乱说。宫里东西层层拨发,哪一道都得照例。偶有损耗,那也是常事。”

“常事?”我把手按在炭盆边的矮案上,身子微微前倾道,“上月止咳药两副,落到耳房只剩半副。灯油三壶,院里只看见两壶半。炭火每月都差一层,越到近三月短缺的越狠。你跟我说常事?”

崔内侍眯了下眼,手往袖里缩了缩道:“姑娘是从哪儿听来的这些数目?总不会是凭空捏的吧?”

“你管我从哪儿听来的?”

我把昨夜从旧罚录誊下来的那行旁注慢慢铺到他面前。

“我只问你,这个你认不认?”

纸上字不多:“送物慰恤,未记收执。”

崔内侍眼皮一跳,手里的胡饼都忘了放回去。那一下很短,短得和他平日装无辜的本事比起来,简直像专门露给我看的破绽。

我立刻知道,压对地方了。

他把纸看了又看,嘴唇动了两下道:“这……这都是旧年的东西。宫里旧纸多了,谁知道是哪一桩。姑娘拿这个来吓我,可就冤枉人了。”

“冤枉?”我笑了一下道,“你又不在哪桩旧事,倒急着喊冤。崔内侍,你在怕什么?”

他脸上肌肉一紧,立刻摇头道:“我怕什么,我不过一个传话递物的,最怕的也就是办差出错。姑娘若有事,尽管去找掌事说,扯我做什么?”

“因为掌事会说规矩,实话得从你这儿挖。”

我把那张旁注收回来,慢条斯理地折好。

“宫里最忌讳什么,你比我懂。最忌讳有人拿规矩遮私怨。也最忌讳账面干净,底下烂透。真要往上翻,先倒霉的未必是掌事,反倒是你们这种夹在中间,左右都沾了手的人。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崔内侍额角慢慢冒出一层细汗。他没答,只端起手边的热茶抿了一口。可茶盏送到嘴边时,手背已经有点发颤。

我继续往下压道:“昨夜冯予芬亲口下令,清点前西侧小院不得再添一炭一药。她话说得硬,你心里也该清楚。今天真查起来,张美人若有个闪失,这就不是小小亏空,是拿人命填账。你还想一句‘按例传递’就把自己摘出去?”

“姑娘言重了。”他放下茶盏,喉结滚了一下,“西侧小院那边,确实……确实有掌事安排。可我哪敢多问。上边怎么吩咐,我就怎么做。”

“你还顺手怎么做了……”我盯着他道,“明账是一套,细账是另一套。总账摆给上边看体面,实发簿拿来给底下留转圜。我说错没有?”

他猛地抬头,这一回,连装都忘了装。

暖阁里炭火噼啪地响了一声,窗缝漏进来的风把纸页吹得轻轻一抖。

崔内侍盯着我,脸色一点点发白。

我直起身子,慢慢道:“我今日来,不是跟你猜谜。你只管把细账拿出来。”

他嘴唇发干,半晌才挤出一句道:“姑娘,这……这不合规矩。”

“规矩?”我轻轻敲了敲桌面,“你们拿规矩压西侧小院的时候,倒挺顺手。现在轮到你这儿,规矩又金贵了。崔内侍,别跟我演。今天之内你若不给,我就去外面说一句——张美人一苑明数足,实发缺,断药断炭皆因掌事私怨。到时候先烧到谁头上,你自己算。”

“你这不是逼我吗?”

“是。”我答得干脆,“逼人这种事,有时靠的不是狠,是比他更清楚他怕什么。你怕什么,我现在很清楚。”

崔内侍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手指在褂子边上搓了半天。

半晌,他才压着声音道:“姑娘非要走到这一步?”

“你以为昨夜我白跪的?”

他被噎住。

我没再给他喘气的工夫,一条条往下点。

“张美人一苑月月对不上数,这事你知道。”

“药材在你手上转拨时少过量,这事你知道。”

“实发簿另立一套,好给上边看体面,给

“你若还想装糊涂,我就当着人去问,问你每月拨给西侧小院的炭为什么账上四十,院里三十,问你药为什么记两副,用半副。你看看到时是你嘴快,还是我嗓门大?”

崔内侍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点滑头劲总算塌了半截。

“姑娘别嚷。”他咬着牙低声说道,“细账……不是没有。只是平日不往外摆。西侧小院的数之所以总对不上,是因为每月拨发到最后,都要另立一份实发簿。总账记整,实发记细节。总账是脸,细账才是骨头。”

“骨头在哪儿?”

他没答,先四下看了一圈,起身去把暖阁后面的小门掩紧。

回来后,才蹲到墙角一只矮柜前。那柜子再寻常不过,旧木发灰,连铜扣都磨花了,一眼看过去,只会以为里边放些破布杂物。

崔内侍伸手拉开抽屉,最里层却没拿东西,只摸到木板边缘,用指甲一扣。

“咔哒”一声,里面居然还有一块活夹板。

我站在他身后,腿疼得厉害也顾不上了,只盯着他动作。

夹板撬开后,里边塞着薄薄一摞账页,纸比外面账册更旧,边角发黄,还有常年被手指捻出来的油痕。

崔内侍把那摞东西取出来,捏在手里半天没松。

“姑娘,看完得还我。”

“你先拿出来再说梦话。”

我直接从他手里抽过来。纸页不多,翻起来却越翻越冷。

西侧小院每月炭火、灯油、药材、棉被,全有足额记档。旁边另开一栏,写着“实发”。总账上漂漂亮亮的一笔笔,到了这里都瘦了一圈。开始还只是少一层,近三月越减越狠,像有人嫌张美人死得太慢,索性一寸寸掐。

最刺眼的是上月药材那栏。账上拨了两副压咳血的贵药,实发一副半,再到耳房,只剩半副。余下那点去处没写明白,只在边角留下几笔模糊勾抹,像谁匆匆划过,又怕自己写得太清楚,专门把字磨了半边。

我一页页往后翻,指节越收越紧。

崔内侍站在旁边,小声道:“姑娘你也看见了,这些事不是我一人能做主。,谁脸上都不好看。”

“你脸上好不好看,关我什么事?”我头也没抬,“我只看张美人能不能活过这几天。”

他噎了一下,又低声辩解道:“西侧小院那边,确实是被盯得更紧。可我也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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