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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一夜北风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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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刻从石缝里钻出去。夜风迎面劈上脸,冷得牙发紧。脚刚落地,高长恭已经一把扣住我手臂,借着那具尸身挡箭的空当,生生把我往左侧断坡拖去。

外面乱成一片。

“放箭!”

“别让他下坡!”

“抓活的!”

我一边被他拽着冲,一边顺手把脚边一块碎石踢向右侧那人膝窝。那人刚举刀,被石头一绊,身形一晃。我趁机把短刀往他手上一削,没有削深,只逼得他吃痛撒手。高长恭刀势已过,另一人胸前立刻多了道长口子。

我们两个跌进山道夜风里,方才在石隙里还能挤出半分喘息,现在是真的同生共死了。

脚下断坡比我预料的还陡。碎石一踩就滑,枯草下还埋着半冻的泥。我脚下刚一落空,身形立刻往下坠。高长恭猛地扯了我一把,我才没有当场滚成一颗人形石子。

“脚跟贴地。”他道。

“你早说!”

“现在也不晚。”

这人真是,逃命的时候都能把话说得这么欠。我咬着牙往左下切,耳边全是箭破风的尖啸,嗖嗖擦着头顶过去。甲胄碰撞的声音从后方逼近,追得一点情面都不讲。

高长恭带伤,跑起来却快得惊人。更可怕的是,他连哪里石头松,哪里坡面硬,哪里适合借树影遮箭,一眼就能抓住。刀在他手里像身体天生长出来的一部分,转身,格挡,反击,往往只在一息里。

有追兵从右侧插上来,刀锋冲着我肩颈劈下。我矮身一闪,脚底却踩空了半截,整个人往后仰。还没有来得及骂,面前一线寒光已先一步掠过。

高长恭折身半步,刀锋正正磕上那把落下来的刀。金铁一撞,火星溅开。他用的力极准,刀背一压一拧,对方腕子立刻扭偏,我顺势一脚踹上那人小腿,把人踹得滚下坡去。

“看路。”高长恭道。

“你看我像是故意踩空的吗?”

“像。”

“王爷真会夸人。”

我嘴上回着,手上没有停。海诺塞给我的符灰还剩一点,我顺手往后一扬。夜里看不太清,对方下意识抬手挡脸,脚步立刻乱了。我抓起旁边半截断枝往他腿弯一别,借势往前扑去。

风越来越紧。雪还没有真正落下来,天却已经压得低低的,整个山岭都在往人头顶压来。呼吸里尽是冷意和血气,鼻腔一热,喉咙也跟着发干。

高长恭一直挡在更险的那一侧。有两支箭一前一后冲来,他先挑飞前面那支,第二支却已逼近。我看得心里一抽,刚要喊,他已经把我往下按了一寸,箭擦着他肩膀掠过去,直接带出一道血痕。

那一下很浅,却把本就浸透的肩侧又撕开了口。更重的血味一下撞进我鼻子里,脚步顿了半瞬。

“别停。”他头也没有回。

我牙一咬,跟上去。

后面有人骂道:“围死他!”

另一人道:“上面吩咐了,留活口也行,死了更省事!”

我听得脑门青筋都快出来了——留活口也行,死了更省事。这帮人干活连基本指标都不统一,执行力很成问题。可手下再糙,阵势却是真的狠辣。前路堵,后路咬,箭还一支支钉下来。我们两个像在在刀口上踩钢丝。

山道左拐,前面半截陡坡突然塌出一大片碎石带。高长恭脚步一转,拉着我往更低处冲。追兵正面压下来,三四个人一起扑。他刀锋一横,把最前面那人逼退半步,第二人已经从我后面压上。我回手用短刀一挡,震得虎口发麻,对方顺势扑来,几乎把我带倒。我暗叫一声糟。

千钧一发间,高长恭本来已经冲着前面拦路人去了,却硬生生折回来半步。刀锋往下一压,替我格开背后那一击。刀口擦着他肩膀滑下去,布料立刻裂开一道更深的口子。

我闻到那股新冒出来的血气,胸口跟着一沉。

“你疯了?”我脱口而出。

“你若倒了,更碍事。”

“行,救人的理由还是一如既往地别致。”

他居然还回得上话:“彼此!”

我都快被气笑了——在这种鬼地方还能跟我对嘴,说明这人至少还没有到下一秒就倒的地步。

我们两个一边打,一边往断坡下压。脚底碎石滑得厉害,我几次差点滚出去。高长恭拖着我往左切,山势在他眼里仿佛图纸一样清楚。哪块岩背能挡箭,哪道松根底下有落脚点,他几乎不需要停顿。

我被他带着往前,脑子里却忽然闪过另一个人——师父。同样是这种局里,越乱越稳,越险越看得清。

不是刀法像,长相更不像。可这种在最混乱的时候仍能把局势压进眼底的冷静,竟在某一瞬间奇异地重了起来。念头刚起,胸口那处熟悉的闷意又轻轻顶了一下。我皱了皱眉,把它压下去。现在不是给自己发神经的时候。

前面路忽然断了。一棵古松横折在坡下,半截树身压着雪泥,把窄路堵得严严实实。右边是更陡的滑坡,左边则是一片黑沉沉的山腹林影。高长恭脚步一下慢下来,目光扫过断松,再扫向左侧林线。

“横切过去。”他说。

“那边有路?”

“旧猎道。”

我看了一眼,黑得像锅底似的,哪里都不像有路的样子。但这时候他若说前面有条龙趴着等我们,我大概也只能相信。

后面追兵已经追近。

“在那里!”

“放箭!”

高长恭忽然抬手,把我整个人往断松后压。两支箭正中树干,木屑当场崩开,碎末溅了我一脸。我来不及擦,高长恭已先一步翻过断松,回身伸手。

“上来。”

我把短刀往腰侧一别,借着他手上的力翻过去。刚落地,脚底一滑,整个人直往左侧黑林里栽。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把我带稳。我顺势踩住一块突石,才算没有直接滚进泥里。

“你这旧猎道修得挺隐蔽。”我喘着气道。

“不是我修的。”

我闭嘴,跟着他一头扎进更深的黑林。

林子里比外面还难走。地上全是积叶和半烂的雪泥,踩进去就“噗嗤”一声,拔脚时又带出黏滞的响。枯枝抽得脸疼,树根横七竖八拦在脚下。高长恭在前方开路。刀光偶尔从树影间掠过去,冷冷一闪,立刻又没进黑里。追兵咬得死,火把的光在林后时隐时现,像一串串恶心人的眼珠子。

有个追兵借着树影贴上来,手里短矛冲着高长恭后背戳。我顾不上多想,抓起地上一截石块就砸过去。准头一般,砸在对方肩膀上,没有能彻底砸停,倒叫他动作偏了一寸。就这一寸,高长恭已经回身,刀锋一挑,直接把短矛挑飞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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