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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共犯逃亡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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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还要扑,他抬膝一撞,把人撞得倒退两步。我抓准空当一脚踹上去。那人脚下本就踩着烂泥,一滑,后脑勺直接磕树干——晕没有晕我没有空看,反正短时间内是追不上来了。

刚要说什么,右后方又是箭声。高长恭反手一刀,把飞来的箭磕偏。箭尾擦着树皮扎进旁边泥里,尾羽还在发颤。我看得头皮发麻,拽着他袖子往旁一让。

我们一路杀一路退,终于横切进一段更窄的山腹旧道。两边山石微微夹起,风被挡住些,脚下也稍干。可这点喘息没有能持续太久,后面火把又追上来了。高长恭回头看了一眼,忽然开口道:“他们分了两路。”

我一边喘一边道:“废话,我都看出来了。”

“前面那路要命。”他说,“后面那路要污我。”

我怔了一下:“什么?”

他脚步没有停,声音却压得更冷道:“今夜若有人看见我与来历不明的女子同处荒山,又同逃一夜,明日邺城里会写出许多故事。”

我背后一凉,原来如此。

这场围杀从头到尾就没有打算只干一件事。今晚这局,连我这误入现场的倒霉蛋都成了人家盘里的佐料。

前面林影忽然开了一小块空地。一座半塌山亭立在坡边,柱子斜了一根,顶上破得透风,勉强还能遮点落叶。

高长恭带我闪了进去,靠着断柱停了半口气。我扶着膝盖直喘,肺都快被冷风刮出火星子了,腿也酸得发颤。高长恭站在亭侧,刀尖垂着,血从袖口往下慢慢滴。他面具后的目光仍稳,像这一路厮杀只是外衫上多沾了点尘灰。

我抬头看他,实在没有忍住问道:“你到底得罪了哪路神仙?”

“神仙不至于。”他看我一眼,“人更麻烦。”

“废话,人最会折腾人。”

我说完,停了停,又补上一句,“既然你是兰陵王,我便更不能把你一个重伤的人扔在这儿。”

这话出口,我自己都顿了半瞬,说得太直白了。可眼下这局,再拐弯抹角实在没有意思。

高长恭站在那儿,面具遮着脸,只露出那双眼。亭外火把光隔着林子一跳一跳,映得他眼底那层冷意更深。

我说完后,山亭里短暂静了静。高长恭望着我,眼里极轻地动了一下。那点变化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像他也没有料到我会把话说到这份上。

“你倒讲义气。”

“也分人。”我抹了把脸上的泥,“若方才换个一路把我往箭口推的混账,我早翻脸跑了。”

“那我尚算运气不错。”

“勉勉强强吧。”我看了一眼他肩膀那片新裂开的伤,“主要是你这个人,救人时不要命。”

他没有接这句,只低头看了眼我还攥着的短刀,问道:“你为何会在此处?”

“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

“我落下来时就在这儿。”我有点幽怨道,“手里还莫名其妙多了这把刀,然后那群人上来就喊刺客。你若非让我解释,我只能说我运气向来别致。”

“会些术法,也是运气?”

“家学渊源。”我张口就来,“学得不精,偶尔唬人。”

“明知危险,为何方才不趁乱逃?”

我看了他一会儿,这问题倒真问住我了。

最后我只道:“你刚救过我。再说,知道你是被围猎的那一个,我更没法这时候扔下你。”

亭外风一卷,几片枯叶滚进来。

高长恭没有立刻说话。

面具后那双眼安静落在我脸上,半晌才轻轻移开。他像是把我这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没有再继续追问。

那一瞬我莫名觉得,他平日大概很少遇见这种局面。毕竟堂堂兰陵王,身边多的是怕他、敬他、算计他的人。像我这种一边逃命一边顶嘴,临了还直接说“我不能扔下你”的,大概很奇葩。

山下忽然传来一阵极远的号角,我猛地抬头。

那声音断断续续,从更低的山道那边传上来。不是这群追兵的乱哄哄一片,而是成队骑兵才有的长短节奏。高长恭侧耳听了一瞬,神色微微一变。

“是我府中的人马。”

我心里一松道:“援兵?”

“嗯。”

“那还等什么,快去会师啊。”

“前提是先活着等到他们上来。”

他说得很平淡,我刚松下去的那口气又提了回去。也是,援兵是援兵,敌人又不是听见号角就自动下班。

我刚要再问,视线却被他衣襟间一闪的暗色勾住。

方才一路奔逃,布料翻乱,他领间一枚旧青铜坠子从内里滑了出来。坠子不大,边缘有道细细裂痕,挂绳也磨旧了,看着不像王府贵器,倒像跟了他很多年的旧物。可就在火把的余光从林间一晃而过时,那裂痕里竟闪过一道极淡的纹光。

不是普通反光,更像某种活的纹路在里面轻轻亮了一下。我盯住那枚青铜坠子,胸口没有来由地一悸。那一下悸动来得毫无道理,像指尖将要碰上一扇旧门,门还没有开,骨头先认出来了。

“那是什么?”我脱口问道。

高长恭低头看了一眼,抬手把坠子按回衣襟里。

“旧物。”

“看着不太普通。”

“值不了几个钱。”

我正要再看,林前忽地亮起一排火把,追兵又逼到近前了。

“在那里!”

“围住山亭!”

高长恭抬手把我往断柱后一带,刀锋同时抬起。火把光从林中一片片逼出来,把半塌山亭映得忽明忽暗。山下号角还在,敌兵也没有退。援兵与杀局同时压近,正卡在最要命的临界点上。

我握紧短刀,喘了口冷气。

山亭外的火光绕着残柱晃了一圈,几道影子很快压近。我背抵断柱,手心里全是汗,短刀柄滑得厉害。

高长恭站在前面,肩背压得很稳,刀尖微斜,正好卡住山亭正口那条最窄的道。

“等会儿跟着我。”他开口。

“好。”

眼前已有一人踏上山亭残阶。那人抬刀往里试探,高长恭脚下一错,整个人已从断柱旁掠出去。刀锋一翻,先削开对方手腕,再借着那人吃痛后仰的空当,一脚把尸身踹向后方。后面两名追兵被砸得一乱,火把也跟着歪了一下。

“走。”

我立刻从断柱后钻出来,踩着碎瓦往亭后冲。山亭后面是一道塌下去的矮坡,再往下便是被荒草掩住的旧猎道。雪还没有落下来,地面先冻得发硬,脚踩上去,枯枝咔嚓一折,脆得人头皮发麻。身后有人追上来,喝骂声贴得极近。

高长恭没有往山下直冲,反倒带我斜切进猎道左边一处收窄的口子。那地方两侧全是石壁,中间只容两人并肩。他刚踏进去一步,便猛地侧身靠住石壁,刀锋压低。

我被他一把扯到后面,还没有站稳,追得最快的两人已一前一后撞进窄口。

第一人抬刀,高长恭贴着石壁让了半寸,刀尖顺着来势往上一送,直接没进那人颈下。血溅出来的时候,他已抽刀转腕,第二刀横切过去,后面那人连呼声都没有来得及发出,膝弯先一软,整个人扑在前面尸身上。

两具尸体一前一后堵死了窄口。

动作快得让我连“卧槽”都卡在嗓子里没有发出来。高长恭抬手把最前面那人的眼皮按下去,随即拎起一具尸身往旁边一让。

“踩过去。”他说。

我愣了一瞬,还是跨了过去。脚底落到尸身边缘那刻,胃里轻轻一抽。不是没有见过死人,前几次穿越见得也不少,可这样近,这样刚断气,血还热着,还是让人胸口发闷。

我回头看他,他已重新握刀,面具边缘沾了血,动作却稳得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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