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千寻坊 > 第9章 安德王接应

第9章 安德王接应(2/2)

目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先闻其声,后见其人。来人披着深色氅衣,额间一条金玉装饰的赤色抹额,左肩一条带有游牧民族风格配饰两指半的辫子垂于胸前。肩上全是碎雪,身形挺拔,五官在晨色里亮得扎眼,整个人带着一股完全不肯低调的生气。他一眼看见高长恭,先骂了一句。

“你是真会挑地方受伤。”

紧接着又把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长长吐出一口气。“还行,没有少胳膊没有少腿,回去我能交差。”

说完,他目光一转,落到我身上。那眼神里的内容写得非常清楚——我哥怎么在山里捡了个姑娘。我站在那儿,身上还裹着高长恭半幅外袍,头发乱着,脸上估计还有灰,手里短刀没有扔,整个人凑一块儿,大概很有点命案现场幸存者的风采。

高延宗挑了挑眉,眼里兴味压都压不住。“这位是?”

我还没有张口,高长恭已先一步挡了一句:“误卷进来的。”

“误卷?”高延宗看看我,又看看他,明显没有全信,嘴上却先顺着接了句,“误卷得挺巧。”

我:“……”

这位安德王,嘴皮子看起来比海诺还利索一点。

高延宗又上前两步,似笑非笑地冲我一拱手:“在下高延宗。”

“桑启。”

“桑姑娘。”他笑得很亮,“你这运气也很神奇。旁人进山捡柴,你进山捡王爷。”

我差点回一句,你家王爷可不是我捡的,分明是我被流光指环扔进高危片场顺手绑定的。可话到嘴边,还是硬生生换成了比较北齐的说法:“我也觉得运气好过头。也可以说成王爷捡了我~”

高延宗笑了一声,目光从我肩上的外袍一扫而过,随即很识趣地没有继续拿这事打趣,只转头看向高长恭:“四哥,,让军医看看。”

高长恭点了点头。

我跟着往外走了一步,心却没能跟着松下来。梦里那句“不要再死一次”还在耳边,面具内侧那道花瓣与星轨交缠的旧纹也还在眼前。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兰陵王站在雪后的晨光里,带着血,带着伤,带着刚才那几句平淡得过分的话。而我站在他旁边,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撕开了一道口子。口子不大,却很深。

这场荒夜求生,表面上已经到了尾声。援兵到了,死局暂时扛过去了,山道也重新热闹起来。人影来去,甲光晃动,连马都开始不耐烦地刨雪,整个世界一下从昨夜那种绷死人的寂静,重新活了过来。可我心里那条线,却没有跟着松开。它反而被扯得更紧。

高延宗踩着雪走上来,先抬手拍了拍高长恭肩侧,拍到一半又收住,换成拎着他胳膊又看了一眼:“还好,能站,能喘,没有被人拆成两半。四哥,你这回算给我省事了。”

高长恭把手抽回去:“山下如何?”

“活口抓了几个,死的更多。”高延宗往后方抬了抬下巴,“两拨人。一路穿着的混杂,像流匪。一路刀制齐整,靴底还钉了宫里常见的细铜钉。生怕别人看不出他们装得不像。”

我站在一边,心里跟着一跳——果然不止一路。

高长恭只点了下头:“先封山。”

“已经封了。”高延宗说着,又看向我,目光在我脸上转了一圈,再落到我手里那把短刀上,“这位桑姑娘呢?昨夜误卷得挺有水平,拿着刀,带着伤,还能活到天亮。我刚才一路上山,听底下的人说,四哥身边还多了个姑娘。听得我差点以为雪夜见鬼。”

我张了张嘴:“您这开场白很有冲击力。”

“安德王。”他笑着拱了下手,“你既然都知道我是谁了,叫一声王爷不过分吧?”

“那我昨夜还差点被你家的人当刺客砍成筛子,收点精神损失费也不过分吧?”

高延宗一愣,随即笑出声。“行,嘴也不差。四哥,你这回真是从石头缝里捡了个活宝。”

“她不是刺客。”高长恭开口道——只有五个字,落得很平实。可四周几个正抬尸清道的兵士都跟着停了一瞬,连高延宗都抬了下眉。大概在他们眼里,兰陵王这种人,平日里话不多。

我胸口轻轻一热,面上倒还撑得住,只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短刀。昨夜从山林一路砍到现在,刀柄上的血都半干了,冻得发黑。我把刀尖往雪地上一插,“噗”地陷进去半截。

“多谢王爷还我清白。”我说,“虽然我的清白现在看着也挺狼狈。”

高延宗闻言又笑:“你这话有意思。来,给本王仔细说说,昨夜到底怎么误卷的。你总不能真是从天上掉下来,正好砸在我四哥附近的吧?”

我心里默默回了句——差不多吧。面上咳了一声,半真半假地开始编:“本来是跟着商队走的,半路遇了流匪。人散了,我也被逼着往山里跑。跑着跑着,后面的那群人就追上来了。再往后,你们也看见了。”

“商队?”高延宗问,“哪来的商队?”

“邺城方向。”

“做什么买卖的?”

“布匹,药材,香料。”我报得很顺,毕竟穿越这么多次,张口编履历这门课我已经快修成高级职称了,“我原在车上照看些杂务,谁知刚进山就出事。”

高延宗盯着我看了几息:“你一个姑娘家,倒懂得不少。”

“乱世里,懂得少,死得快。”我回道。

这句说完,他脸上的笑意淡了淡,倒没有继续往死里追问。高长恭站在一旁,目光从我身上掠过,也没有拆穿我这套说辞里那些七拼八凑的裂缝。

四周天光越来越亮,山脊那边压了一夜的黑终于退了下去,雪后晨光一点点铺开。昨夜藏在暗夜里的死伤也跟着全露出来。山道边横着几具尸身,雪面被踩得乱七八糟,血和泥冻在一起,发硬。再远一点,几名援兵正把受伤的人往下抬,甲胄上全是白霜。

夜里只顾着逃命,眼里除了刀就是路。到了这会儿,才真正看清昨夜那场局铺得有多么的心狠手辣。我站在雪地里,后背还披着高长恭那半幅外袍,肩头压着一点沉沉的暖意。

高延宗顺着山道往下看了一眼,忽然又回头:“桑姑娘,你昨夜拿着这刀,真杀过人没有?”

他问得很直。四周几个兵士动作都慢了半拍,摆明了在竖着耳朵听。我也没有装柔弱,抬脚把短刀从雪里拔出来:“划过两个,捅过一个,活没有活不归我管。”我看向他,“安德王若想听细节,我也能讲。就是不太适合在早饭前说。”

高延宗“啧”了一声:“胆子挺正。”

“不是胆子,是求生欲。”

“这四个字放你身上,听着有点谦虚过头。”

“没有办法,昨夜环境不允许我低调。”

他被我逗得肩膀直抖,笑完以后,倒认真冲我一点头:“昨夜辛苦你了。”

我一顿——他这句道谢倒不像玩笑。

“你谢我什么?”我说,“我也没帮上多少忙。”

“能在那种时候陪我四哥杀出来,就算帮了。”高延宗道,“山里那帮人一个比一个狠,你没有拖后腿,还能撑到天亮,已经很够看了。”

旁边军医提着药箱挤了过来,冲高长恭行礼后,立刻蹲下给他重新看伤。我被顺手拎去另一边,一个满脸胡子的大叔抓着我胳膊翻来覆去看了一通,又按了按我肩头。

“皮肉伤,冻得重,手上裂口得包。”

我龇了下牙:“您下手挺利索。”

“比刀利索便行。”军医头也不抬,扯开布条给我缠掌心,“姑娘命硬。”

“多谢夸奖。”

“没夸你。”他道,“夸昨夜山神没有收你。”

我:“……”

北齐的军医也挺会说话。看来这地方的语言系统自带一点欠。

军医给我包完手,又丢了块干净布巾让我自己擦脸。我把脸上的泥血草草抹了抹,眼睛却一直往高长恭那边飘。他坐在一块平石上,军医正拆开我昨夜给他乱七八糟裹上的布。那人动作很稳,像早就习惯了给王爷处理这种伤。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