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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天明识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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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延宗在一旁站着,嘴里不停。

“你昨夜再晚一点,我回去都得给王妃写请罪折子了。”

“没那么严重。”高长恭道。

“你跟我说没有用。”高延宗抱臂,“你回去敢对着王妃再说一遍,我敬你。”

高长恭没有接。军医拆到他左肋那道伤,皱了皱眉:“这口子又裂开了。”

“昨夜动得多。”高延宗替他说了一句,随即看我一眼,“还得护着人,能不裂吗?”

我耳根一热,立刻装作在研究自己那把短刀的缺口。昨夜在山里,他几次回头拉我,替我挡箭,连滚下雪坡那回都先把我按进怀里。若是只他一人,脱身确实轻松得多。偏偏他一句抱怨都没有,到了天亮,还肯当着这么多人给我一句“不是刺客”当背书。

这人真是……我揉了揉脸,默默把这句骂回肚子里。不能多琢磨,再琢磨下去容易出事。

高延宗看我站着不动,冲我招了招手:“桑姑娘,过来歇会儿。你这满身狼狈地杵在风口,看着像要去殉山一样。”

“殉山这词不太吉利。”

“那换一个。”他很从善如流,“像刚从土里被刨出来。”

我深吸一口气:“安德王。”

“嗯?”

“你有时候挨打,纯靠血统吧?”

他先是一怔,接着笑得更大声,连周围几个兵士都跟着低头憋笑。

山道上的冷白晨光被这一阵笑搅开了点,昨夜那种逼得人喘不过气的紧绷,总算松出了一条缝。

山道清得差不多后,我们被带到山下临时驻点。

地方不大,是一处靠着坡脚搭起来的军中歇脚点,几间木屋,中间一块空地,雪被扫开了,露出的,照得人影发黄。几个军医来回走动,药味里混着铁锈味,鼻子被这么一冲,整个人都彻底清醒了。

我被安排在廊下一张矮凳上歇脚,手里还被塞了碗热得发烫的姜汤。端起来那一刻,我差点感动得原地给北齐后勤点个赞。

高延宗抱着臂站在廊柱边,打量我喝汤:“慢点,没人跟你抢。”

“昨夜吹了一夜风,现在这碗在我眼里已经不是姜汤了。”我抬头看他,“是命。”

“那你多喝两口。”他道,“活着才有力气跟我斗嘴。”

“我发现你很执着。”

“我发现你也不赖。”高延宗往廊柱上一靠,“桑姑娘,你是真不怕我啊?”

“怕有用?”

“通常有点用。”

“那我昨夜已经把怕的额度用完了。”我喝了一口,辣得直皱眉,还是咽了下去,“现在只剩饿。”

高延宗笑了一声,转身让人又拿来两块胡饼:“军中东西粗糙,将就吃。”

我也没有客气,接过来就咬。嘴里有东西,人才有种自己还活着的实感。昨夜从追杀到梦境再到天亮认人,中间转得太快,我这会儿才算把魂一块块捡回来。

高延宗没有急着走,站那儿跟我闲聊:“你方才说跟商队走,去哪儿?”

“邺城。”

“亲眷在那边?”

“……算有吧。”我含糊应了一句。

“算有?”他挑眉。

“这年头活着的人,见着了才算亲眷。见不着,就只能算大概有。”我把话说得很糙,正好适合乱世背景。

高延宗听完,眼里那点玩笑淡了些,抬手把披风往后一甩:“行,这句不追了。”他说,“不过有件事你得知道。昨夜那帮人,不是单纯盯上你这种倒霉过路人。你既然跟着我们下来,后面就没那么容易一走了之。”

“看出来了。”我咬着胡饼道。

他往高长恭那边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近来宗室里面不干净。宫里借着赏功,没少往各府塞人。送舞姬,送药材,送乐工,送女官,送什么的都有。名义上是恩典,大家心里都清楚,里面有多少双眼睛。”

我动作慢了下来,这信息很重要。我正愁眼下还没有正式进府,摸不到脉络。

“你们府里也收?”我问。

“抗旨吗?”高延宗嗤了一声,“送都送到了门口,谁敢当着使者的面扔回去。无非是收进来,再慢慢看谁是人,谁是鬼。”

“那昨夜这局,也是冲着这个来的?”

“昨夜更脏。”高延宗把脚下残雪踢开一点,“你也看出来了。有些人忌惮我四哥威望,不会先杀他。先坏他的名,先污他的声,再慢慢拆他的兵权。真到了那个时候,顺理成章杀了还不会激起民愤。”

我握着碗的手一点点收紧。这一句,和昨夜高长恭自己说的,几乎对上了。

“你同我说这些,不怕我真是别人塞进来的眼线?”我抬头看他。

高延宗笑了:“你若真是眼线,现在也装得太累了。”他道,“再说了,昨夜你若存了坏心,半路上多的是机会下手。能陪着我四哥从山上滚下来的人,我暂且信一半。”

“只信一半?”

“另一半留着防你回头把我卖了。”

“那你放心。”我喝完最后一口姜汤,把碗放下,“真要卖,我得先挑个出价高的。”

“行啊。”高延宗冲我竖了个拇指,“有前途。”

说笑归说笑,他这番话已经把我需要的边角信息递来了不少。我心里一边记,一边忍不住往不远处看。高长恭那边已经重新上完药,军医正替他缠最后一圈绷带。他坐得笔直,披着件玄色外袍,没有戴面具,脸色还是有些苍白,神情却稳。

高延宗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一眼,忽然“哦”了一声:“原来你总往那边看。”

我差点被胡饼呛到:“安德王!”

“在呢。”

“你很闲?”

“昨夜忙了一夜,今早总得找点乐子。”他弯了弯眼,“桑姑娘,你也别怪我多嘴。我四哥这个人,平日里看着好说话,真要起了疑心,比谁都难糊弄。”

“那你还把我按在这儿跟我闲聊。”

“这不叫按。”他一本正经地纠正,“这叫替他先看看,你到底是胆子大,还是心思多。”

“那你看出什么了?”

“看出你饿得很真实。”他说。

我:“……”

正说着,高长恭起身,朝这边走了过来。本来还闹着,等他一靠近,四周那点杂声都自觉低了些。这人身上自带一种让人收声的东西。昨夜在乱箭里只觉得他稳,现在站在白天里看,更明显。

他停在我面前:“伤处如何?”

“死不了。”我顺口回完,才反应过来这词有点耳熟,立刻补一句,“军医说皮肉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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