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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天明识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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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延宗在旁边憋着笑。

高长恭看了我掌心一眼,又看向我膝边还沾着血泥的裙角:“能走吗?”

“能。”我把手里的胡饼三两口解决掉,拍拍身上的碎屑,“王爷若要赶我下山,我走得比谁都快。”

“不是赶你。”他说,“你若愿意,可先随我们回别院。”

我疑惑地抬头看他:“别院?”

“昨夜前因未明,你独自离开不安全。”高长恭道,“先去别院暂作安置,待查清来路,再送你离开。”

他说得克制,公事公办,连句多余的安抚都没有。可我听明白了,他是在给我一个留在局里的由头。既不失礼,也不显得太偏护,放在眼下这个局面里刚刚好。

换成普通姑娘,估计巴不得离这一摊子血雨腥风越远越好。可我不是。流光指环把我砸到这里,不是为了让我在山里看一夜逃杀直播,天亮就回家洗洗睡。

任务核心就在前方。我这会儿若真走了,后面找人还得绕八百个弯。流光指环虽然狗,但在把人直接扔进局里这件事上,一向很高效。所以这邀请,我得接。

我放下碗,站起身,先冲他点了下头道:“若别院不嫌麻烦,我愿意先随你们走一趟。”

高延宗“啧”了一声:“答应得真快。”

“王爷都说我现在独自走不安全了。”我看他,“我总不能为了证明自己有骨气,特地出去送一波。”

高延宗乐了:“这话也对。”

我停了停,又顺势加了一句:“再说,我多少懂些处理伤病,平日也做得来照看杂务的事。若别院缺人搭把手,我可以帮忙,不白占地方。”

话音落下,廊下安静了一瞬。

高延宗挑眉,眼里那点玩味更浓了些,大概是没料到我还会主动往前递一步。

高长恭则静静看了我片刻。那目光不重,落在人身上却很有分量,像在衡量我这句话到底是单纯胆大,还是另有图谋。

我也由着他看,没有躲。眼下我一个无依无靠的“流亡姑娘”,若只会缩着等人安排,反而容易被放走。主动提出能帮忙,才更合理。何况这话也不算假,从小跟着师父和海诺学出来的本事,包伤口,认药材,打杂跑路,我都能干。现代穿越打工人到了古代,别的不说,至少适应能力很能打。

片刻后,高长恭点了头道:“好。”

就一个字,却如同给了我一张通行证。

我心里暗暗松了口气,面上还得稳着,只低头应了一声。

高延宗抱臂站在边上,懒洋洋地看着我们,忽然冒出一句道:“四哥,你今日倒挺好说话。”

“她昨夜救过我。”高长恭道。

我一怔,昨夜救过他?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可不轻。

我昨夜顶多算陪着他一起杀出来,再顺便糊了他几道药符。真要论起来,救人的那位一直是他。

高延宗听完,倒不贫了,只点点头道:“那确实该留。”

他这人看着不着调,真碰上正事,收得也快。话一落,就转身去吩咐人备马整队。

我站在这儿,看着忙碌起来的驻点,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包了布的掌心。任务算是顺利往前推了一步,可胸口那种隐隐发紧的感觉没有散。不是疼,就是一根线轻轻勒着,时不时提醒我,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尤其是昨夜那句梦里的低语,还有面具内侧那道花瓣与星轨交缠的纹。

我正发着怔,视线忽然被什么一晃。不远处,高长恭正披甲换马。军中侍从替他系好护肩,他抬手理衣领时,领口间滑出一枚坠子,是昨夜那枚青铜坠子。

昨夜在山里只瞥见了一眼,这回离得近,又是白天,我看得清楚得多。

坠子样式很旧,古朴简单,没有什么华贵装饰,顶多中间压着一圈极淡的纹样。边缘有一道细而深的裂痕,斜斜劈过去,像曾受过极重的一击。那裂痕很古怪,不像寻常磕碰留下的浅伤,更像被什么硬生生撞裂过,一直留着没有修。

晨光正从檐外照进来,落到那道裂痕上。就在那一瞬,我看见裂痕深处有一线极淡的光,极快地闪了一下。不是普通的金属反光。那一下太细,太薄,像纹路活过来了一息。光里甚至带着一点说不出的陌生感,快得我都怀疑是不是自己昨夜冻坏了眼。可胸口还是跟着轻轻一紧。

“怎么了?”

高长恭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下来。

我回神,才发现自己盯得有点久。

“没什么。”我抿了下唇,指了指他领口,“只是觉得这坠子挺特别。”

高长恭低头,把坠子拢回衣内,动作很自然道:“旧物而已。”

“看着不像新打的。”

“跟了很多年。”

“值钱吗?”

我这句问得很俗,主要是为了让自己前面那点失神显得没有那么奇怪。

高长恭看我一眼,淡淡道:“不值什么钱。”

“那还留这么久?”

“习惯了。”

他说完,已经把衣领重新理好。那枚坠子也被收进了衣内,半点都看不到了。

我没有再问。

边缘有裂,晨光下还闪过一线不对劲的纹光。怎么看都不像单纯的随身饰物。更别说我刚看见那一瞬,胸口那点发紧来得很快。

高长恭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得不像刚包完伤。

高延宗已经骑在前面,回身冲我招手道:“桑姑娘,走了。你会不会骑马?”

“会一点。”

“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你这答法很危险啊。”

“昨夜都没有摔死,现在应该也不至于被马送走。”

“有志气。”

有人牵来一匹性子温顺些的马,我踩着马镫上去,动作还算稳。毕竟之前几次穿越也不是白混的,骑术谈不上多漂亮,至少不至于当场表演落马。队伍整顿好后,开始往山下走。

风雪停了,天光更亮,山路两侧树梢全挂着碎白。昨夜逃亡时只觉处处是埋伏,今早再看,这一带竟然清寒得有点过分安静。马蹄踩过薄雪,发出沉闷碎响。前后兵马拉开,不时有人回头查看山脊,防着残敌藏伏。

高延宗骑在前面,嘴就没有闲过道:“桑姑娘,你昨夜真一点没有认出我四哥?”

“昨夜那种情况,我先认刀,再认人。”

“这话倒新鲜。那你现在认出来了,感觉如何?”

“挺出名。”

“就这?”

“还挺难杀。”我补一句。

高延宗拍着马鞍直笑道:“四哥,她夸你呢!”

高长恭骑在我侧前,闻言只略偏了下头,没有接这茬。可前面那点步速却慢了些,正好让我跟得更稳。我看在眼里,没有说破。

一路上,高延宗时不时回头同我搭话。问两句出身,问两句路上见闻,再顺便插两句笑,活像整支队伍里自带气氛组。和他一比,高长恭就沉静得多,话少,稳,几乎把情绪都收在骨头里。一个明亮,一个安静,凑在一处,反倒把兰陵王府这群人的底色先勾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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