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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别院暂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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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一段陡坡时,我的马蹄打了个滑。还没有等我自己勒稳,高长恭已经把马速压下来,侧了半个身位替我挡着外侧雪坡。

“缰绳收短些。”他说。

我照做,马果然稳了点。

“多谢。”

“前方还有弯道,小心脚下的冰。”

“知道了。”

就这么一句普通提醒,落在冰冷的雪山景里,却莫名让人心里发软。

风穿林梢,雪光漫山,前方别院的檐角已经在远处露出一点影子。

我骑在马上,掌心还带着包扎后的钝痛,胸口也仍旧藏着那点说不清的发紧。

别院比我预料里更安静。山下这一带雪化得慢,院门前的车辙还陷在湿泥里,边缘冻着一层发白的冰雪。青石道被扫得很干净,石缝里却还积着一些薄薄的雪水,映着晨光,冷得晃眼。门楼不高,灰瓦压檐,檐角挂着铜铃,风过去,铃没有动,倒是檐下半卷的竹帘轻轻贴着柱子摆动了一下。

回廊一排排,兵器架收在角门旁,长槊短戟全都擦得发亮,旁边还放着几个蒙了布的箭囊。院里来往的人不算多,步子却很快,谁该往哪儿去,谁该站在哪儿守,全都井然有序。那股安稳劲儿不热闹,也不柔软,更像一张收得很紧的网。

我下马时脚底一软,差点当着全院人表演一个平地摔。

高延宗刚把缰绳丢给亲随,回头就看见我这一晃,笑道:“姑娘昨夜在山里命大,今儿可别在我四哥门前摔出个好歹,不然我还得挨骂。”

我扶住马鞍,抬头看他道:“安德王放心,我若真摔,也会挑个离你近的地方,大家有难同当。”

“好啊。”他拍了拍马脖子,“这才刚进门,就开始拉垫背的了。”

“乱世生存守则第一条。”我把乱下来的气息压了压,“别让自己摔得太孤单。”

高延宗笑得肩膀都动了两下,转头冲前面喊道:“四哥,你听见没有,她已经准备好在别院扎根了。”

前面的高长恭脚步没有停,只抬了下手,示意人先开内院侧门。他下马后伤口大概又扯了一下,动作比方才慢了一些,玄色外袍压着肩,整个人还是立得很稳。那张青铜鬼面已经重新扣好,把昨夜雪里那张过分清俊有些混血儿的脸严严实实藏了回去。

我看着他走上台阶,心里那股说不清的异样又轻轻动了一下。同样是面具,战场上的兰陵王要靠它震敌,现实里的师父也靠它遮着自己。

刚进院,崔衡就带着人迎上来了。这位护卫副统领生得很正,肩宽,腰窄,脸上的线条也利落,站在廊下如同一把立着的刀。

他先给高长恭行礼,接着目光一转,直接落到我身上,半点弯子都没有绕道:“王爷,此女身上换下来的血衣、短刀、随身之物,是否一并查验?”

我听得很懂事,主动把刀递过去道:“查吧,反正昨夜活命全靠它,现在它也该歇歇了。”

崔衡没有接我的玩笑,抬手让人把刀收走,又示意另一个侍女模样的人上前,接我披在外面的旧袍,连同我那件沾满泥血的衣裳一并带去旁屋。

他盯着我,目光从额角的擦伤挪到掌心包扎,再扫过我膝侧破了的裙角,最后停在脸上。那眼神真挺职业精神,一寸寸地看,摆明了不信一个能在乱局里熬到天亮的姑娘会是纯倒霉卷进来。

我很配合,没有等他问,先把路上那套说辞又圆了一遍道:“我是跟着商队往邺城走,半道散了,人也被追进山里。后来的事,安德王知道个大概,兰陵王知道得更全。”

崔衡还是那副石头脸,问道:“商队名号?”

“没有来得及问全,我在车后方帮着理药材。”我说得一脸诚恳,“若真要论失职,那车队掌事的锅比我大。雇人上路,连员工入职培训都不做,简直毫无人文关怀。”

崔衡显然没有听懂“员工”是什么。

我迅速改口:“我只是做杂活的。”

“既是做杂活,昨夜为何持刀?”

“因为别人先持刀找上了我。”我把掌心摊开给他看,“副统领若有更文明的解决方式,也可以教教我。下回我试试先跟刺客讲道理。”

高延宗偏过头笑了一声。

崔衡终于皱了下眉,没有接我的话茬,只继续问道:“你认识王爷?”

“昨夜之前不认识。”

“可你一路与王爷同行,还替他包伤?”

“副统领若昨夜在山里,碰上个流血的人,大概也不会先让他出示身份文牒,再决定要不要拿药。”我顿了顿,“再说,当时那环境,大家都挺忙——忙着活。”

高延宗站在一边看热闹,手里不知从哪儿摸了根细枝,在靴边敲来敲去。

“崔衡,你再问下去,她能从山里一路讲到邺城门口。”他说,“昨夜那局她确实是误卷进来的。真要是别人安的钉子,也太显眼了。”

我看他一眼。这话听着像帮我,仔细一听也没有完全帮。意思很明白,眼下我这身份可以暂放一放,警惕该有还是得有。

崔衡抱拳:“卑职职责所在。”

高长恭这时才开口道:“先安置。”

只有三个字,崔衡立刻应是。

高长恭站在回廊尽头,晨光斜照过来,把他面具边缘照出一线冷白。

他没有替我多说什么,也没有替我解释得天花乱坠,只淡淡吩咐道:“安排一间偏屋,命医女看伤。别院门户收紧,未经吩咐,不得外出。”

我抬了抬眉忖道:这安排听着很公事公办,分寸却卡得很准。给我屋子,给我医女,先把人护进来。收紧门户,不让我乱走,也等于防着别人乱碰。我都不用细琢磨,就知道他仍在怀疑我,只是先把我划进了“留着查”的范围。

崔衡低头领命,转身就点了两名侍女带我往偏院去。路过高长恭身边时,我脚下停了停,朝他那边看了一眼。昨夜在岩缝里,他替我挡风,替我拿药,说我这样的人不该出现在这里。到了白天,到了别院,他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直接把那份克制穿回了身上。

我忽然有点想笑,这人情绪切换比甲胄还严丝合缝。

“多谢王爷。”我规规矩矩补了一句。

高长恭看了我一眼,只点了下头。

高延宗在旁边拖长调子道:“桑姑娘,你这会儿倒挺会装乖。”

我懒得理他,跟着侍女往偏院走。

走了两步,听见身后高长恭低声吩咐崔衡道:“山道活口分开审。别院先封索,外面的事不要惊动王妃。”

我脚步没有停,耳朵却把这句稳稳接住了。能令兰陵王在这种时候还专门交代“不要惊动”的人,在这里显然分量不轻。

偏院不大,两进相连,外面一圈低矮回廊,檐下摆着炭盆,火压得很稳,没有什么烟。屋里倒比我猜的暖和,木窗半支着,窗下的小案收得极整齐,旁边一只青釉盆里插着几枝还没有完全开的腊梅。侍女把我领进去,立刻有医女过来。

那医女年纪不大,动作利落,看到我掌心先皱眉道:“伤口沾了雪水,得重新清理。”

“您随意。”我坐到榻边,“只求下手别太像报私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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