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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别院暂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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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头看我一眼,嘴角极轻地动了动道:“姑娘还能说笑,说明伤得不重。”

“我这人优点不多。”我把手伸过去,“嘴硬算一个。”

医女没有再说话,端来热水,拿剪子慢慢把旧布拆开。布一揭,裂开的皮肉先碰上湿热,我倒抽了口气,没有忍住把另一只手攥成拳。昨夜一路疯跑,肾上腺素顶着,疼都被压成了背景音。现在安稳坐下来,什么膝侧擦伤,掌心裂口,肩臂淤青,全开始争先恐后地找存在感,如同上班打卡似的,一个不落。

医女拿布给我擦净掌心,又换药粉,惊讶问道:“姑娘昨夜究竟遇了什么,才能把手磨成这样?”

“北齐山道深夜限定版极限求生。”我龇了下牙,“不建议体验。”

她听不懂我的限定版,只当我胡说,继续给我缠布。又掀开裙角看了眼膝侧的伤,皱眉更深了点:“这也得洗。”

“好。”我挺配合。

她真下手的时候,我还是抓住了榻沿——真他大爷的疼。热水一冲,伤口边缘那层冻得发木的感觉全散了,辣意直往骨头里钻。我额角一阵阵冒汗,脸上还得撑着。外面来来回回有人走动。我一边让她包伤,一边竖着耳朵听。

“山道东侧又搜到一人……”

“封路的人已换第三拨了……”

“邺城那边若先收到信……”

“不可放一人出别院……”

零零碎碎的字飘进来,没有一句完整的,拼起来却够我心里发沉——真是够忙的。我低头看着掌心新缠上的布,心里一点点把局面捋顺。

我正琢磨着,门帘一掀,高延宗又晃了进来。这位安德王真像别院里专门用来拆闷气的活物,进门先带进来一股冷风,接着把手里一个小碟往案上一放——胡饼,热的。

我看了眼,差点感动哭了道:“你们北齐待客挺实在。昨夜给姜汤,今天给胡饼,主打一个碳水救人。”

高延宗往窗边一倚,笑得很坦荡道:“我怕你下一刻就饿死在别院里。到时候外面传出去,人家得说兰陵王府连个姑娘都养不活。”

“那倒不会。”我伸手拿了一块,“最多传成别院待客过于严格,疑犯必须先饿三顿再问话。”

“你还知道自己眼下算疑犯?”

“我又不傻。”我咬了一口,热气直往脸上扑,“昨夜那种局面里活下来,还跟着你们一路进门,谁看我都得先多想两层。”

高延宗挑了挑眉道:“你倒挺有自知之明。”

“有。”我把饼咽下去,“而且很珍惜。”

他笑了,顺手把旁边半开的窗推高一点。外面冬阳已经亮透,雪后的光极冷,院中人影来来回回,盔甲边沿时不时晃一下白光。高延宗就站在那片光边上,整个人也跟着亮堂堂的。

“昨夜那么大阵仗。”他说,“你一个姑娘家,边逃命边还知道问重点,确实不像普通流亡女。”

我捏着饼看他道:“安德王是在夸我,还是在继续审我?”

“都算。”他一点不心虚,“我这人向来坦白。”

“坦白得很危险。”我把另一半饼送进嘴里,“话太多容易招记恨。”

“那你记着吧。”高延宗抱臂,毫不在意,“反正我四哥不嫌我吵。”

高延宗见我吃得认真,也没有再绕弯子,像闲聊似的把这阵子的风声倒了出来。

“宫里近来挺热闹。”他说,“打着赏功的名义,没少往宗室府里送人送物。舞姬,乐工,医女,药材,连内侍女官都能借个慰军的由头往里塞。表面是恩宠,里面什么味儿,大家都闻得出来。”

我咀嚼的动作慢了慢,顺着问道:“都收?”

“人都送到门口了,谁敢直接打回去?”高延宗笑意还在,眼底却淡了些,“收了,再慢慢看。”

我手指一紧,低头掰了块饼,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近来是否总有人借赏赐之名,往府里安插生人?”

高延宗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跟方才不太一样,亮堂里多了点重新估量的意思。

“这话从你嘴里出来,倒像比不少朝臣更明白权谋长什么样。”

我笑了笑,没有正面接,现在还不适合直接打听李棠棣的下落。

“人活到要逃命的份上,看问题总会通透一点。”

高延宗没有再追着问,抬手拨了拨窗棂上挂着的?的一串干草药道:“是,总有人借赏赐塞人。”他说道。

“那昨夜那局呢?”我抬头看他。

高延宗没有立刻答,先把目光挪到外面。院中有兵士快步过去,低声报了句什么,他冲人摆摆手,等那人退了,才重新看向我。

“昨夜那局更脏。”他说,“杀人倒在其次,把名声弄臭更省事。因为四哥在民间声望很高,上面那位直接动手会遭人诟病。你若真和我四哥在山里被他们坐实点什么,传到邺城,能长出十八个版本。你信不信?”

我把剩下的小半块胡饼放下道:“信。”

高延宗笑了一下。

就在这时,廊外传来两道压低的说话声。我没有动,耳朵却先竖起来了。一道是崔衡,另一道是高长恭。门没有关严,风一送,零碎几个字就飘了进来。

“别院先封禁……”

“不得惊动王妃……”

“此女暂不可放走……”

我手里那口饼忽然就不香了。

高延宗大概也听见了,偏头朝外看了眼,唇边那点笑意收了收。他没有解释,只是慢悠悠地把手从窗边收回来。我低头继续吃,像什么都没有听见。心里却把那几句话来回过了两遍。

“你这副样子。”高延宗忽然开口道,“倒挺镇定。”

“那不然呢?”我抬头看他,“哭着喊着求你们放我走?这种戏在你们北齐受欢迎吗?”

“受不受欢迎不知道。”他笑了笑,“反正你不太像这种人。”

“那就对了。”我拍了拍手上的饼渣,“我若真是那种遇事只会哭的,昨夜早成山里冻尸了。”

高延宗听完,竟点了点头道:“也是。”

屋里一时静了静。

外面的人还在跑,回廊里靴声一阵近一阵远,偶尔有低低的报事声掠过去。日光越升越高,照得窗纸发白,整座别院却没有半点松散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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