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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层层试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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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奉命来看我。”我抬眼问道,“奉谁的命?你四哥,还是王妃?”

高延宗手上动作停了停道:“你倒会抓重点。”

“昨夜在山里没有学会别的,只学会了耳朵得灵。”

“耳朵灵是好事。”他慢悠悠地道,“活得久。”

“所以答案呢?”

高延宗看着我,忽然笑得更坦然了道:“都有。”

这回答很圆滑,等于没有答,又什么都答了。

我点点头道:“那王府家风不错,分工还是清楚。一个负责把人捡回来,一个负责看人值不值得留,剩下一个负责过来逗闷子。”

“你这话说得我有点心酸。”高延宗把手往胸口一按,“我明明还顺便送关怀。”

“关怀里夹了多少试探,你自己心里有数。”

“试探也分善意恶意。”他瞥我一眼,“我这种,顶多算先看看你会不会半夜跑路。”

“若真跑了呢?”

“那我就得亲自去追。”他笑得很亮,“到时候闹得满院子鸡飞狗跳,传出去多不好听。”

我没有接,指尖却在袖子里轻轻蜷了一下。这话听着轻,分量不轻。

高延宗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伸手拿了案上一块糕点,掰了一角。

“对了。”他说,“你方才那碗药能喝完,挺有骨气。”

“不是有骨气。”我说,“是怕放凉了更难喝。”

“你倒实诚。”

“活着已经很费劲了,没有必要连自己都骗。”

高延宗把那一小角糕点塞进嘴里,咽下去后冲我笑了笑道:“行,桑姑娘。咱们这算正式认识了。”

“山道上不算?”

“那会儿算战友。”他道,“现在能坐着说话了,才算认识。”

我看着他,忽然也有点想笑。这人真有本事,明明从进门起就在问东问西,偏偏还能把气氛稳稳按在一个不让人烦的程度上。像阳光底下晾着一把刀,看着亮,伸手碰了才知道边锋在哪儿。

屋里的药味散不掉,我索性把窗户支开一条缝。冷风一钻进来,人果然精神了些。

外面庭院雪还没有全化,檐角下滴着水,远处有人牵马走过,甲片时不时闪一下白光。别院外面依旧是兵马与戒备,到了偏厅里,却只剩我和高延宗对坐着磨时间。

他这种人,嘴上像没有把门的,真到了要紧地方却懂得收。

我便顺着方才那句名声,继续往下探道:“昨夜那种事,在宗室里算常态?”

高延宗手里转着马鞭,闻言动作慢了些。

“常态倒不至于。”他说,“可这几年谁立得功大,谁得的人心多,谁便活得不够安生。”

“你四哥很不安生?”

“你说呢?”他靠着椅背,目光落到窗外那片雪地上,“战场上是军心,百姓嘴里是传奇,回到邺城还长着那样一张脸。这样的人若再活得圆满,对上面那些想坐稳却坐不踏实的人来说,太刺眼了。”

高延宗说完这句,脸上的笑还在,却淡了不少。那种亮堂堂的劲儿没有全收,只是在边缘压了一层薄影。

“所以昨夜两拨人。”我慢慢道,“一路要命,一路要毁名声。”

“嗯。”他没有否认,“真要只为杀人,山里那局简单得多。偏有人嫌只是死不够热闹,还得死得狼狈,死得声名狼藉。”

我听得手心微凉,装作只是随口问问,把话锋又拐了一点道:“宫里是不是常借赏赐探宗室内情?”

高延宗转头看我,半晌,才笑了一声。

“姑娘昨夜才从箭雨里爬出来,今日便开始操心宫里的手段。”他晃了晃马鞭穗子,“委实不像普通人。”

“普通人这会儿也会操心。”我把手拢进袖子里,“毕竟我人已经坐在你们别院里了。外面若是个蜂窝,我总得知道自己掉进的是哪一格。”

高延宗被我这比方逗了一下,倒也没有再绕道:“是。”

我没有说话,等着他往下。

“舞姬,医女,侍婢,内侍,女官。”他一项项数过去,“名义不同,作用差不多。”他说这些时,语调还是散的,话却一点都不散。

窗外风过了一阵,吹得廊下雪水滴答两声。

我低头摩挲着袖口,轻轻道:“那挺烦。”

“烦。”高延宗笑了笑,“可也习惯了。”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高长恭身边会有这样一个堂弟。一个太稳,一个太亮,一个把重压全收进骨头里,一个偏要笑着把人从闷气里扯出来。

高延宗见我不说话,倒误会了。

“怎么?”他放轻了点,“吓着了?”

“那倒没有。”

“我瞧你突然安静,还以为你终于知道怕了。”

“怕有用吗?”我往后靠了靠,“你方才这些话,说白了就是一句——眼下我待在别院里,反而安全些。”

“差不多。”

我望着窗外那片雪,慢吞吞地道:“这种安全,放在权谋局里,和把兔子关进更漂亮的笼子区别也不大。”

高延宗听完,竟愣了愣。接着他抬手一拍案几道:“好一句漂亮笼子。”

“我随口说的。”

“可你说得很贴切。”他看着我,眼底亮了一下,“桑姑娘,你真不是哪个老臣家里偷跑出来的谋士?”

“我要真是,第一件事先给自己改个男名。”我道,“不然你们这种地方,女人一开口说点正经话,别人先盯的永远不是内容。”

高延宗看着我,没有立刻笑。

片刻后,他才低低地啧了一声道:“这话也对。”

屋里静了短短一会儿。有些东西,一旦说开了,就很难再装作不懂。

高延宗脸上那点玩笑气还在,人却比方才认真了些。他没有故作深沉,也没有顺势发感慨,只是把马鞭往案上一搁,语气放缓了。

“不过你既然已进了别院,眼下反而安全些。”他说,“至少四哥没有松口之前,外面那些人还不敢把手直接伸进来。”

我点头道:“那就多谢王爷顺手护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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