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体恤下属(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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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算文雅了。”她往冯嬷嬷那边偷瞄一眼,见那边没理她,胆子才大了点,挪到我身边,“昨儿你进了别院,大家都说你来路古怪。今儿又让你进了内院边上的药院,大家又说你有本事。反正一人一张嘴,凑一块能编出十个版本。”
“那我现在是哪个版本?”
“暂时是会救命那个版本。”阿蛮认真答,“这个版本比别的讨喜。”
我接过她手里竹篓,把收好的药碗一只只放进去道:“行,至少口碑没崩。”
“口碑是什么?”
“就是别人背地里怎么说你。”
阿蛮立刻点头道:“那我懂。王府里人人都有口碑。王爷的最好,崔副统领的最硬,安德王的最热闹,冯嬷嬷的最让人不敢乱说。”
我动作一顿道:“你倒熟。”
“我本来就熟呀。”她把竹篓重新抱回去,眼睛亮晶晶的,“我带你认认路吧。免得你以后走丢,被崔副统领逮住,又要挨两句。”
这提议正中我下怀。郑氏既让我搭手,我在院里走动便有了名头。现成的向导送上门,不用白不用。
我把袖子拢好道:“走。”
阿蛮抱着竹篓,走得快,嘴也快。才出月门,她已经先把这一路上哪些地方能走,哪些地方得绕开说了一遍。
“这条廊通膳房外面的小天井,平日送热水送饭食都走这边。再往前是井台,白天人多,夜里别去,容易撞上换班的婆子。右拐那间是取灯油的偏廊,申时后也少走,油味重,地又滑。前面那一排屋子住的是二等侍女,手脚勤快的都在这边。再远一些,才是王妃那边常用的人。”
我一边听一边记。
回廊转折极多,门洞也多,单凭看很容易把人绕晕。阿蛮走一路说一路,谁常在哪边当值,哪位嬷嬷最重规矩,哪位婆子爱在井边洗衣时讲闲话,全被她抖了出来。
“王妃那边的账册,平日都是柳姐姐收着。柳姐姐算盘打得可快了,手指一拨,啪啦啪啦,像下雨似的。你若去领药布,千万别少写一笔,不然她看你一眼,你能自己把上个月偷吃的东西都招出来。”
我问她道:“你这么怕她?”
“谁不怕?”阿蛮立刻道,“她不骂人。她就看着你,你自己先心虚。”
“这种厉害。”
“可王妃比她更厉害。”阿蛮压低声,“柳姐姐怕王妃。”
这倒不奇怪。郑氏看人的方式,确实挺节能。话不多,刀刀到点。谁在她面前心里有点小九九,都能先哆嗦一下。
我们走到膳房外的小天井,里面正热闹。几只大灶并排支着,蒸气腾腾,几个婆子分工极快,切菜的切菜,舀汤的舀汤,没人扯闲篇,连勺子落锅的动作都利索。
阿蛮站在门边,冲里面一位圆脸婆子打了招呼。
“赵娘,我把药碗收来了。”
那婆子瞥我一眼,倒没有多看,只抬抬手。
“放那边。你别又躲在门边偷吃酥饼。”
阿蛮立刻挺直了腰。
“我哪有?”
赵娘哼了一声。
“上回谁嘴边一圈芝麻,被我逮个正着?”
我顺口接道:“证据确凿。”
阿蛮扭头看我,小声道:“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我这是维护真相。”
她鼓了鼓脸,抱着竹篓进去了。
没有一会儿又跑出来,手里多了两小块点心,偷偷塞给我一块道:“快吃,赵娘做的,很甜。”
我看着手里那块酥点,没有客气,掰下一角尝了口。芝麻香,糖放得不多,入口酥。
“你这是行贿我?”
“这是拉拢同盟。”阿蛮一本正经,“我在这院里说话太久,老被人嫌吵。你肯听,我得对你好点。”
我咽下嘴里的点心,扫了一眼四周。
膳房忙,井台边排着人,远处廊下有侍女抱着新洗的衣料快步走过,护卫从月门外一闪而过,谁都在做事。表面看去,秩序极稳。可我没有忘那张改过的旧记录,越稳的地方,越怕有一只手从底下轻轻拨一下。
阿蛮带我认完膳房,又带我去认井台。井台在一处半开的小院里,石沿磨得发亮,旁边摆了几只木桶,地上有常年积下的湿痕。几个小丫头正排队提水,见我过来,都安静了些,只在低头交接木桶时悄悄抬眼看两下。
阿蛮冲我摆摆手道:“别理她们。她们就是好奇。”
“我知道。”
“昨夜你救锦儿的事,已经传开了。今天一早又有人看见王爷来药院问她病情。你现在在她们眼里,可算个半稀奇人物。”
我脚下一顿道:“后半句谁传的?”
“哪还用传?”阿蛮眨眨眼,“王爷从小院门口过一趟,够她们讲半日了。你别看大家低头做事,耳朵都灵着呢。连哪只猫从墙头翻下来,崔副统领都能知道,更别说人了。”
听到崔衡的名字,我下意识往四周看了一圈,很好,人没有出现。嘴上刚松了半口气,转过回廊拐角,我就和他迎面撞上。真是一提曹操,曹操就带着北齐皮肤登场。
崔衡穿着护卫服,腰间压着刀,步子很稳。他身后还跟着两名护卫,见阿蛮立刻侧让半步,见我却只停了停,目光从我脸上落到我腰间的木牌,又落回我手里那半块没有吃完的点心。
我先开口道:“崔副统领。”
他点了一下头,算应了。
我看着他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实在没有忍住道:“你是不是全天都不用眨眼?”
阿蛮在旁边倒吸一口气,抱着竹篓的手都紧了。
崔衡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道:“姑娘若少去不该去的地方,就不必总碰见我。”
我差点给这句话噎住。很好,王府里终于出现一个语言风格比师父还省字的人了。
“我是在认路。”
“认路认到井台,认到膳房,下一步准备认到外墙?”
“你这就属于恶意揣测了。”
“王府护卫本就该先揣测。”
他说得理直气壮,我一时竟没有找到漏洞。
阿蛮赶紧出来打圆场道:“副统领,是王妃应了的,让我带桑姑娘认认日常走动的路。药院那边若临时缺什么,也好有人来去。”
崔衡看了她一眼道:“那便认路,别认人。”
我挑了挑眉道:“这两者冲突吗?”
“在王府里,冲突。”
说完,他抬手示意身后护卫继续巡查,自己侧身让开了路,连多一句都没有。
我从他身边过去,走出几步后还是回头看了一眼。这人站在回廊下,像一把立在门后的旧刀。平时不响,谁若手痒碰一下,立刻知道锋口在哪。
阿蛮抱着竹篓,等走远了才长长出一口气道:“你胆子真大。”
“他总这样?”
“差不多。王府里谁突然冒出来,他都这样。”阿蛮往后瞄了眼,压低声,“他原先跟着王爷在军中打仗,后来受了伤,才转回府里做护卫副统领。外人进门,他都会怀疑。内院的人若半夜多走一步,他能把脚印都看出花来。”
“难怪。”我点点头,“乱世里能活下来的人,确实不信巧合。”
“对吧。”阿蛮猛点头,“所以你刚才问他是不是不眨眼,我差点以为你要没了。”
“没有这么夸张。”
“有的。”她神神秘秘地说,“上个月有个送绸缎的商人进府,眼神乱飘,被他盯得连账都忘了报,最后站在门口自己把怀里的账单掉了一地。”
我笑了一声道:“听着很像安检口。”
“安检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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