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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体恤下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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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一种进门前先查你有没有带危险东西的地方。”

阿蛮一拍手道:“那就是崔副统领本人。”

她继续带我往前走,嘴里也没有闲着。

一路上,我从她絮絮叨叨的话里,慢慢拼出这座王府的日常骨架。郑氏管内院账目,管往来人情,管衣食起居。

高长恭大半时日在外,不在府中时,府里照旧转,回来了也很少端王爷架子。下人病了会问候,护卫旧伤发作会关心。当然,练武场上谁偷懒,他一眼就看得出。

高延宗隔三差五会来,一来就很热闹,能把回廊里本来规规矩矩的气氛搅活一点。崔衡则看着整条护卫线,门禁、巡查、夜里换值,恨不得连猫翻哪堵墙都登记在册。

“你们府里这配置,挺全。”

“配置?”

“就是人手搭配得很完整。”

阿蛮没有纠结这个词,只点头道:“是呀。大家都说,咱们王府虽在外面风大浪大,府里还是有点家的样子。”

她说这句时,脸上带了点很认真的骄傲。

我脚步慢了半拍。家的样子,这种话从一个小侍女嘴里说出来,分量比什么夸赞都实在。说明这地方并不只是规矩压人,也真有人在费心把它撑住。越是这样,心里越沉。

可我面上还得照旧,顺手把最后一口点心塞进嘴里道:“我算看出来了。你们王府里,连送碗汤都像打仗。”

阿蛮一下没有忍住,噗地笑出来,笑完赶紧捂嘴,眼睛都弯了。

“你可小点声。等会儿被嬷嬷听见,我又得挨一顿。”

“放心,我只在事实基础上做了文学加工。”

“文学又是什么?”

“比账册难懂一点的东西。”

她被我说得一脸迷糊,随后又笑。

就这么一来一往,我把府里常见的人、谁和谁亲近、谁见了谁会先避开,全装进了脑子里。有时候一座宅子里的暗流,不在刀上,不在血上,而是在这些日常琐事的细节里。

午后,我端着重新调好的药去东耳房。锦儿醒着,靠在榻上,脸色还白,已经能自己捧着小半盏温水喝。见我进来,她慌忙要起身,我赶紧把药盏放下。

“别折腾,坐着。”

她小声道:“昨夜,多谢姑娘。”

“谢先放一放,先把药喝了。”

她立刻乖乖端起药盏,小口小口地喝。

冯嬷嬷站在边上看着,神色比早上松多了。

我从屋里出来时,正好撞见一名小厮快步从回廊另一头跑过去,口中还道:“练武场那边备茶,快些。”

我往那个方向望了望。

阿蛮不知从哪儿又冒出来,抱着一只空食盒,立刻凑到我身边。

“王爷回来了,在练武场边上和亲兵说事。”

她说得一脸“你要不要去看看”的意思,圆眼里满是八卦的亮色。

我看她一眼道:“你怎么这么像内院特派情报员?”

“我就是路过听见了。”

“你们王府里,路过的含金量很高。”

阿蛮嘿嘿一乐道:“你要送药去吗?刚好王爷昨日让两名旧伤未愈的护卫也领药。”

这就有正经理由了,于是我把两包备好的药拿上,往练武场那边走去。

练武场外是一片开阔场地,地上压得很实,兵器架靠墙立着,木桩一排排插得整齐。

高长恭站在场边,身上只穿一身便衣,袖口挽到腕上,露出清楚的腕骨线条。他身边围着几名亲兵,个个站得笔直,神情却不死板,显然并不怕他。

我脚步放轻,走近时正听见他问其中一人道:“肩上的伤,夜里还疼不疼?”

那亲兵先摇头,摇到一半又停住道:“偶尔。”

“偶尔?多久一次?”

“这两日天凉,夜里翻身时会扯到。”

高长恭点头,转头看向另一人问道:“你呢?”

“我没大碍。”

“拖了两月,没大碍?”

那人老老实实闭了嘴。

我站在旁边,没有立刻插话。

等他们说完,才把药包递过去道:“给两位的。”

亲兵们一见我,都下意识低头避了避礼。

高长恭朝药包看了一眼,问道:“锦儿如何?”

“已能坐起,药换过半分,后面养养便好。”

他点头,又对那两名亲兵道:“回去按时服药,不准再拖。”

两人齐齐应下。

我正准备把药递过去,高长恭又补了一句道:“若夜里再疼,报医官,别硬扛。”

那两名亲兵一看就是跟惯了他,答话都比方才利索。

“是。”

“记下了。”

他说这些时,神色一直很平淡,没有什么刻意的关照姿态,可我偏偏被这几句撞了一下。

这种温柔,比那种把深情写在脸上的路数更难防,偏偏最会从缝里往人心里钻。

大概是我站着没有动,高长恭看了过来,问道:“怎么了?”

我回神,把剩下的一包药交给了身边的亲兵的:“没事。只是忽然觉得,王爷记得挺仔细。”

他只是语气平平道:“府里的人,病了总要有人记着。”

这话平淡如水,我却一时不知道怎么接,只能点点道的:“也是。”

他看着我,目光仍旧清淡,没有在这话上多停,只问道:“药院那边可还缺什么?”

“暂时不缺。”

“若缺,报一声。”

“嗯。”

短短几句,说完便过。

他转身继续同亲兵交代别的事,我也没有再多留,抱着空药盘往回走。

走出练武场边时,太阳西斜,光从屋檐之间落在地上,一段明,一段暗。

我低头看着自己脚边的影子,忽然就明白,为什么李棠棣会在这种人身上栽跟头。生在乱世,见惯粗暴,见惯算计,再看见这样一个人,很难不仰头。

傍晚时分,我和阿蛮蹲在膳房外的小天井分点心。她今天立了功,赵娘赏了她两块糖酥,她又拐了个弯,分我一半。我们俩蹲在石阶边,一个抱着盘子,一个捏着酥饼,画面非常不王府,倒挺像偷摸摸吃零食的寄宿生。

阿蛮咬了一口,忽然压低声道:“近来内院有点怪。”

我转头看她,问道:“哪里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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