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月下沁血 闭门苦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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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在他面前闹腾、顶嘴、吐槽、抢茶,什么都干过。可躲开他的手,还是第一次。
我把视线挪到窗外。白山茶的枝叶在后院墙头上露出一点,昨夜被雨打过,叶片的颜色很深。天光冷冷地落下来,一切都干净得过分。
“师父,我不是冲你——”
“嗯。”
“我只是现在不太会说话。”
“那就先别说。”
我没忍住,抬眼瞪了他一下。瞪完之后又觉得很没劲,重新低下头。
师父把药瓶留下,把新画的符重新放好,才道:“今天别碰无时书,别下楼太久,别再催动指环。午后我再来给你换一次稳神符。”
“我能不能下楼喝茶?”
“不能。”
“我能不能去后院坐会儿?”
“不能。”
“我能不能正常做人?”
“暂时不能。”
我噎了一下,差点被他这句一本正经的废话气笑:“师父,你管得真宽。”
“你现在归我管。”
话出口后,他自己先静了一下。
我也静了。这句平时听着没什么,今天落下来,却莫名让我心里一空。
归他管?以前听起来有点欠,还能顺手顶回去一句谁归谁管。现在我却只觉得那几个字压得慌。因为脑子里那个问题,又绕回来了——替别人决定未来,到底算什么?
高长恭替所有人把路算到了头,最后把自己放进了死局里。郑氏体面地放手,高延宗拦不住。
至于我,我明知无量壶已经收了第五滴泪,委托已经结束,还在发疯一样要给他寻活路。那如果有一天,我也站在别人命途的岔口上,明知一条路是活人小爱,一条路是更大的命局,该不该替他选?
再往深一点,谁又替我选过?我忽然不想再往下想了。
师父看着我,像是知道我脑子里又在往危险的地方拐。他没再多说,只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时,停下,背对着我扔下一句:“今天若胸口再加重,立刻叫我。”
“你不是在楼下吗?”
“也可以叫海诺。”
“那我还是叫海诺吧。”
他没回头:“随你。”
门关上了。
我在榻上又坐了一会儿,实在躺不住,还是慢慢地下了地。脚一沾地,腿有点虚,胸口那块地方也随着往下坠。我扶着案边站稳,吃力地挪到窗前,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雨后杭州的风吹进来,带着潮湿的凉意。旧巷安安静静,西湖那边的雾还没有散尽,白白的一层,挂在远处的檐角上。
千寻坊前厅的大门半开着,门口地面还留着昨夜雨水冲刷过的暗痕。这种清晨,本该让人舒服。可我站着,只觉得自己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被扯回来,脚下踩的是木地板,鼻子里闻的是杭州的茶香药香,心里却还卡在邺城那条长廊上……
过了许久,我还是下了楼。
海诺正蹲在后院炉子边看着火,见我过来,差点把手里的扇子掉进去:“祖宗,你怎么下来了?”
“我长脚了。”
“你师父说你不能乱跑。”
“他还说我暂时不能正常做人。”
“这句话说得挺客观。”海诺起身,走过来扶了我一下,又很快松开,改成站我旁边防着,“慢点。你现在这状态,风一大点都能把你吹成悬疑片女主角。”
“我谢谢你。”
“别客气,本店售后很全。”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道,“刘沁已经把她那个朋友起诉了,同时也搬回家里试着跟家里人和解了。”
“嗯,挺好。”
“是挺好,你被折腾这样,这也算是一种安慰吧。”
他把我带到白山茶下的竹椅边,让我坐下,又转身去屋里端了杯温水过来。
白山茶叶尖还挂着水珠,偶尔一滴落下来,掉在石桌上,慢慢晕开。
我捧着杯子,没喝。
海诺也没催,蹲在石阶上,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看看树,像在研究一人一树哪个更难搞。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问道:“你昨晚抓着那坠子睡的?”
“嗯。”
“我就说。”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小暖玉递给我,“你手凉得像冰棍一样,拿着暖暖。别嫌丑,免费的。”
我看了看那块暖玉道:“你从哪儿弄的?”
“茶楼库存。平时给委托人顺毛用的。你现在算本店重点售后对象,优先级很高。”
我把暖玉接过来,掌心总算暖了一点。
海诺瞥见我腕上的坠子,咳了一声:“师父,让你摘了?”
“嗯。”
“你没摘?”
“嗯。”
“你俩还挺有默契。”
“哪来的默契?”
“他说一句你就反一句,这不叫默契叫什么?”
我没有理他,只是端着茶杯,望着山茶花发呆。
晚间,本以为身心俱疲、病痛缠身的我沾枕即眠。谁知才阖眼不久,胸口那阵冷痛又卷了上来。
阴绵不绝的寒意,像冰水沿着血脉缓缓流淌,将整个人从里到外泡得透凉。
梦里是一望无际的白。漫天风雪,风极大,刮得耳畔嗡嗡作响。白茫茫中隐约有人影,很远,很模糊。蓦地,一道寒光自雪中直直划来,快得连闪避都来不及。胸口陡然一凉,我整个人从梦中弹起,后背全是冷汗。
屋里漆黑,唯透进一缕月光。我捂着胸口,呼吸微促,嗓子干得冒火。
桌上茶壶已空,只得拖着身子勉强披衣下床,推门往后院去。夜已深了。旧巷里杳无人迹,风从西湖那边灌进来,潮润润的。后院月色澄明,白山茶开了一树,花瓣白得晃眼,井边放着木瓢。
我刚踏下石阶,脚步忽然顿住。
白山茶树下,立着一个人。师父靠在树旁,一手撑着石桌边沿,另一手按在唇边。月光自他肩头泻下,照亮指间那一抹暗色。血!一滴,又一滴,顺着他指缝落下,砸在青石地上,颜色沉得发深。
我脑中“嗡”地一响,整个人钉在原地。
师父听见动静,抬起头来。面具未及戴好,只挂在耳侧,露出一截冷白的脸。见是我,指尖先是一顿,旋即极快地抬手将面具扣了回去。
“谁在那边?”我一开口,嗓子都哑了。
“是我。”
我几步抢上前,盯着他按在唇边的手问道:“师父,你怎么了?”
“无事。”
“都咳血了,还无事?”我盯着那只手。
他将手放下,袖口一拂,将掌心血迹遮了大半:“回去歇着。”
“师父,你先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旧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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