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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月下沁血 闭门苦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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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不知道?”

他不接这句,只道:“夜凉,你身子尚未恢复,莫站太久。”

我望着他,当真想扑上去掀了那张面具,将人按在石桌上逼问百句。可他站得太稳,稳得像方才咳血的不是他。

月色压在那张面具上,愈发衬得人冷。

“你何时开始如此的?”

“许久了。”

“海诺可知?”

“略知一二。”

“你们合着瞒我?”

他沉默,这便是等于默认。

过了片刻,他声音透着一股虚弱道:“回去吧,听话。”

“师父,你别岔开。”我上前一步,盯着他,“你咳多久了?疼不疼?药石无用?”

他终于抬手,将袖中帕子折好,动作不紧不慢,仿佛我问的是明早吃什么。

然后他望着我,面具后那双眼静了静,也许因为虚弱,竟透着一丝温柔道:“我不会倒。”

“你最好是。”我有些心疼又有些生气道,“不然我头一个在你灵前摆个差评。”

偏师父竟未再赶我,只将头偏开些,低低咳了一声。那一声压得极紧,却仍有一丝血色从帕角渗出。

我指节一紧,往前迈了一步:“你别动!”

他顿住。

我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帕子。帕上果然染了血,暗红一片,在月色下愈发刺目。

我抬头望他,声音压得极低:“这便叫不会倒?”

师父未抽回手,只立在那里任我攥着。夜风吹动白山茶,几片花瓣落在他肩头,又坠到地上。

我们离得极近,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药气,混着血腥味儿,不重,却清清楚楚。

“回去歇着。”他又说了一遍。“师父,你是不是只会这一句?”

“桑启。”这是他今夜第一次唤我的名字,我抬头望他。

“你如今该做的,是回去歇息。”

他慢慢将冰冷的手抽回来,连同那方帕子一同收入袖中。

月色下,白山茶树影横在我们之间,地上那几滴血尚未干透。

我盯着他面具边缘看了半晌,胸口隐隐作痛,一时说不出话。

“胸口可还疼?”我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会忽然问起这个。

“嗯。”我下意识回了一句,又立刻反应过来,“师父,你又想岔开?”

可他却已不再接话,只抬手扶了扶面具,转身往廊下走去。身影在月色下顿了一息,随即没入廊下阴影之中。

我立在原地,望着他背影消失,手里还攥着方才夺来的那一点血迹。

夜风一吹,掌心凉得厉害。白山茶静静开着,花影铺了一地。我低头望着青石上那几滴暗红,胸口那道旧伤似的冷痛又轻轻抽了一下。

后院石阶上的夜雾未散,湿气沁入青砖纹理。

海诺不知什么时候下来的,端着一盏姜茶,热气蒸腾直扑我面门,硬塞入我手中。

“喝!你这破身体,大半夜的还敢站这里晒月亮?”

“你不也没睡?”我还是接了过来捧着,低头嗅了嗅,眉心微蹙道,“你这是姜茶,还是驱邪的符水?”

“差不多。”海诺挨着我坐下,手里还捏着一把新摘的薄荷叶,往盏口一投,“昨夜你那般模样,替你祛祛寒。”

“我看最该祛寒的是你师父。”

海诺清咳一声,抬手摸了摸鼻尖:“你怎么还记着这事?”

“你说呢?”我侧目瞪他,“我半夜起来寻口水喝,一转头撞见老板在后院现场演示咳血文学,记不住他的反常才怪。”

海诺将双腿一伸,鞋底蹭着石阶,面上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神色道:“倒也没那般骇人。”

“没那般骇人?”我将姜茶往他面前一晃,“帕子上都见了红,你还与我装傻充愣?”

“我也没全装。”海诺赶紧举手讨饶,“我是只是知道一部分,不是全知道。再说他那张嘴,比银行的金库还严实。我多问两句,他只需瞥我一眼,我便自动消音了。”

“你倒有自知之明?”

“承蒙夸奖。”

“我没夸你。”

他嘿嘿笑了两声,又凑近些,压低嗓音道:“你没去掀他面具吧?”

我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这念头倒是有过。”

海诺倏地坐直了身子:“祖宗,你且收着些。面具这物件,你若是掀了,他大约不会动你,但我恐怕先被活活吓死。”

“你这话里可藏着不少秘密。”

“没秘密,全是求生之欲。”

海诺送我回屋后,我在床上翻来覆去,胸口那阵冷痛也一直不肯睡去。

时轻时重,似有根细针埋在骨缝里,我每呼吸一次,它便轻轻戳一下。

此番反噬伤我甚重,需缓缓将养。师父似也受了某种重创。兼之连日奔波未歇,我竟迎来自开启穿越委托以来,前所未有的一段长休。海诺却接了一趟古玛雅委托,一去数日。

也是自这日次日起,我主动请师父教我医药、术法等诸多高阶技能。尤其深挖医术药理、草木香料,以及术法上的精进。因为我不想再体验那种无能为力——看到一个人死在我面前,却什么也做不了的绝望。

之后的日子,我整日埋在二楼静室。师父不多说什么,需要时便给我指导。因我底子不差,只是心性不稳、急躁、躲懒。此番大劫后的沉稳与强烈内驱力,反弥补了这些不足,使我短短数周内突破瓶颈,有了翻天覆地的跃升。

连海诺回来那日,人也有点疲惫。看到我孜孜不倦、日新月异的变化,惊叹“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他打趣道:“看不出来,某人以前画张静心符都坐不住,需要画很多遍的差等生,竟然有一天能沉得住气。以前怎么没发现,咱家桑启还是个隐藏天赋型选手?”

只是这人间,依然没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医术仙法。死去的人,依然停留在那个时空,终究再也活不过来。

见我一反常态地安静,海诺更是操碎了心,挖空心思逗我。不知不觉过去几个星期,这天我坐在白山茶前发呆。风吹过,一片叶子落在泥里。我莫名想到那句诗——“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没想到自己也变成多愁善感的文艺女青年了。我扯了扯嘴角,自嘲一下,然后望着手腕上的铜坠子出神。

不知什么时候,海诺也走了过来。他往台阶上一坐,手撑在地上道:“你现在这样,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看向他:“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难过归难过,回来能吵,能骂,能把天花板掀了。现在你安静得像在憋一个大招。说实话,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你哪天忽然不吵了。”海诺拿起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炉火,“人要是连闹都懒得闹了,那才麻烦。”

我低头看着茶杯里的水,水面映出一点被风吹动的树影。

“我没有懒得闹。”

“那就好。”海诺冲我扬了扬下巴,“如果有劲骂人,说明魂还在。你要哪天连我都不想骂了,我就得怀疑你被邺城打包魂穿了。”

我终于笑了一下,虽然很浅。

海诺立刻顺杆爬:“哎,对,就是这样。你笑一下,白山茶都显得自己没那么晦气了。”

“白山茶和你有仇?”

“没有,我单纯想活跃一下气氛,你配合一下。”

我低头喝了口温水,喉咙舒服了点。

正在这时,前厅那边传来风铃的轻轻一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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