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逃笼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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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为何偏偏在这时发作？”
“你问我，我问谁？”我抬头，手上还沾着艾黎娅的血，“太阳晒了一路，水给得少，车里闷得能蒸熟人，前面刚停下来换水，你们人一乱，她眼里见光，热邪冲心，不发作才怪。你若嫌她命硬，也行，现在将她拖回去继续抽，抽完咱们看看她能不能活过今晚。”
沟边几个人都不说话了。
纳布苏姆盯着我，脸上那层平静被风吹得更冷。
“你倒敢同我顶撞？”
“我是在替你保东西。”我说，“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跳下来。她若真摔破脸、抽坏脊骨，你还拿什么往王城送？你能带回去交差的，只有一车残次品。”
这句一出，他眼神终于沉了一沉。打蛇打七寸，对他这种人，七寸就是“交差”。
忽然，他的视线停在我肩膀上。我顺他视线低头，才看到自己左肩渗出的血，已将衣服染红。一直全身心提着一口气应付艾黎娅闯出来的祸，仿佛才意识到疼，瞬间有点晕眩，但还是强行稳住了。
“还不赶紧去拿最好的止血药和消除疤痕的药过来！”他转头看向押送护卫，“谁先动的鞭子？”
那个护卫立刻低头。
“属下见她逃——”
“我说过，别伤到皮肤，尤其是脸！尤其是她！”
那护卫不敢再辩。我心里冷笑，行，锅甩出去了。
纳布苏姆重新看向我。
“你既会医，刚才为何不早说？”
“你也没给我机会开医馆。”我用布角按住艾黎娅指尖，“再说，我早说了，你信吗？你只会当我唬人。”
他没接这话，只将视线停在我手里的银针上。
“针哪里来的？”
“贴身藏的。”我说，“东边女子有些会带。防身，挑刺，偶尔救命。你要搜也行，先等我将她这口气稳住。”
纳布苏姆盯那银针片刻，终于道：“半刻钟后，若她还是装疯卖傻，我亲自下令鞭笞。”
“你可以试。”我将艾黎娅扶正，“前提是你担得起她的死。”
他没再说话，转身退开半步。围着的人虽没散，刀鞘鞭柄却都收了些。至少这会儿，艾黎娅的命暂时保住了。
娜缇被押在沟边，艾黎娅半死不活，我只得自己扯开肩膀上的衣物，龇牙咧嘴地迅速凑合着处理了一下伤口。心里念叨着，第一次在副本挂大彩，亏大了，可千万别留疤痕。药确实不错，堪比云南白药，止血很快。
至于消除疤痕的药，等会让娜缇帮我吧。于是我抬头看向她。发现她在望着我，眼里全是惊魂未定。我冲她使了个眼色，她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明白过来，扑通一声跪下。
“大人，她这一路就热得厉害，方才还说耳边轰轰作响，我，我以为她只是气性大，没敢多说……”
很好，姑娘终于会接戏了。
纳布苏姆看向她。
“你早知道？”
娜缇垂着头，手指抖得很真。
“奴不敢妄言。她一路不肯多喝水，也不肯说话。方才换水时，她忽然推翻桶就往外冲，我还以为……”
她停住，喉咙滚了一下。
“还以为她病得认不得人了……”
这词接得漂亮。
纳布苏姆脸色更差了，可终究没再让人动鞭。
我趁热打铁，将艾黎娅袖口往上一撸，露出她手臂上被木刺划出的浅痕，再抬起她眼皮看了看，故意皱眉。
“将刀都收远点，血气味别逼她。还有，给她一点盐水。”
“你还要盐水。”旁边护卫冷声道。
我头也不抬。
“她这会儿喘成这样，汗出去一身，不补盐，等着她抽第二次？你们若嫌麻烦，现在就给我绳子，我将她捆牢，省得她再发作时扑谁脸上！”
几个护卫面面相觑。很快，就有人将一点淡盐水递了下来。
我接过，先自己抿一口，润了润干裂喉咙，再用布角一点点喂给艾黎娅。她嘴唇抿着，我手指在她掌心狠狠一掐，她才松口吞下去。
“再来两口。”我低声说。
她眼珠转了转，死死盯我。
“你——”
“少废话，想活就喝。”
她到底咽了。
喂完水，我又将银针拔了两根，留一根在她腕内，做足正在治的样子。接着抬头看纳布苏姆。
“她不能再跑，得有人扶回车里。笼门也得重新加扣。”
纳布苏姆道：“你扶。”
我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会医，会镇场，还敢跳下去拉人。现在在他眼里，我多半已经从“漂亮刀子”升级成了“暂时还能用的多功能漂亮刀子”。
我点头。
“行。”
说着，我伸手去扶艾黎娅。她身子还发僵，肩膀绷得厉害。我借遮掩，手指飞快在她肘后按了一下，逼她腿一软，整个人顺理成章往我肩上倒。外人看着，就是病后脱力。
我扶着她起身，自己膝盖上全是土，纱衣也磨开了口子。风一吹，肩背被鞭梢伤到的地方火辣辣地刺疼。
我们一步步往车边挪。护卫让开一条路，眼神还钉在艾黎娅身上。娜缇也被推着跟上来，走到我身边时，手指碰了碰我袖口。
到了笼车边，护卫将门重新掀开。我先将艾黎娅往里送，她上去时脚下一晃，差点又栽下来。我一把托住她腰，将人塞进木笼。娜缇紧接着爬进去，立刻往后腾出位置。
轮到我上去时，纳布苏姆开口。
“桑姑娘。”
我回头。他站在车下，目光扫过我沾了血的手指，再扫到我发间散乱的金链。
“你很好用。”
这话说得真诚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我手扶着笼门，低头看他。
“多谢夸奖。下回若还想用，记得先给诊金。”
旁边两个护卫脸都抽了一下，大概在疑惑我哪来的胆子同他贫嘴。
纳布苏姆倒没发作，只抬手示意将门扣死。
“看好她们。”
木销重新落下，这次外面又多加了一道铁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