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互相交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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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回笼里，先替艾黎娅擦净手背和膝上的沙。
她还喘得厉害，娜缇也蹲过来帮忙。
艾黎娅盯着我，半晌挤出一句：“我差一点就出去了。”
我给她压紧布条：“对，差一点也差点没命。先把命保住。”
她抬眼问：“你为什么救我？”
我看了她一眼，“因为你是活人。活人往外跑的时候，总得有人伸一下手。”
她没再说话，只将受伤的手抱回怀里。
娜缇却把自己的干净布递给我，低声说刚才不是怕出声，是怕一张嘴就哭出来。
我转过身让她处理肩伤，她的手还在抖，动作却比刚才稳多了。
“以后我会快一点。”她说。
我点头：“这就对了。先活着，活着才有下一次。”
过了一会儿，艾黎娅忽然道：“我刚才若真跑出去，你会不会继续追？”
“会。”
“明知追不上也追？”
“对。”
“为什么？”
我手上一顿，“因为你不是货物。”
她垂下眼，半晌才道：“我以后先打招呼。”
我看她一眼，点头：“这就对了。咱们是逃命，不是碰运气。”
她没听懂我这句，见我神色不对，还是闭嘴了。
车队终于重新动起来。
木轮碾过土道，尘土又被卷高。
刚才那场乱子没持续太久，可每个人身上都多了一层紧绷。
护卫盯得更严，纳布苏姆骑在前面，背影笔直，偶尔回头往我们这辆扫一眼。
我半跪在车里，手上还沾着艾黎娅腕上渗出的血，正打算将血擦净，前方忽然传来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号角。
那声音穿过风沙，压过车轮，缓慢地荡开。
所有人同时抬头，我也随之看过去。
暮色尽头，热浪翻滚，天地线被夕照烧成一片发暗的金红。就在那片扭曲的光里，一道巨大的城门一点点浮现出来。
先是门楣轮廓，再是高墙，再是整片蓝得发暗的砖面。
那蓝压着赤金余晖，沉沉立在大地上，像将天都往下按低了一截。门上隐约有巨兽与纹饰，在热浪里一寸寸清晰显现，冷得惊人，也大得惊人。
号角停下后，车队也慢了。
前面的人开始扬鞭收拢牲口，后面的护卫将几辆笼车往路边一处整备点赶。那地方搭着半圈矮木棚，地上压了碎石，旁边立着两根刷过黑油的木桩。几口大水缸摆在棚下，缸边还堆着草料、皮囊、几只装灯油的陶罐。看架势，这不是临时停一停，是入城前最后一道收拾人货的地方。
“人货。”
我在心里骂了一句，扶着木栏慢慢坐正。
艾黎娅刚才那一通狂奔，腿上、手上、膝盖上全带了伤。
护卫重新将她塞回笼里时，顺手还补了一脚。那脚没往脸上去，专挑肋边踢，踢得又准又阴，老板交代过，别碰门面，其他地方随便报复。
她这会儿靠在木栏边，肩背绷得发硬，呼吸压得很浅，嘴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灰。若不是我刚才拿针先将她那股冲劲卸了半截，这姑娘多半还会扑出去再演第二轮。
娜缇蹲在她旁边，抱着膝，手指不停搓着自己腕上的绿石。那石头不大，镶在一圈细铜环里，磨得有些旧。她从刚才起就一直搓，像是只有让指尖有事可做，心里那点慌才不会浮上来。
笼车停稳后，外面立刻围上来四名护卫。还有纳布苏姆。
他站在车前，袍角被风掀起一点，脸上那层温和早被黄昏压得更薄。可他也没继续发作，只抬手示意人打开笼门，又让两个护卫将艾黎娅拖出去。
我先一步挡过去。
“等一下。”
纳布苏姆看着我。
“桑姑娘还有高见。”
“她腿伤了。”我伸手按住艾黎娅小腿，“现在硬拖，只会将伤口扯开。你若只求她活着入城，当我没说。你若还要她脸上带笑、身上站得住，那就让我先给她处理。”
护卫皱眉，上前就要推我。我反手一扣木栏，身子没让。
“刚才你们已经见过一次了。人要是死在门口，谁都不好看。你们若喜欢赌，就试试。”
纳布苏姆目光落在我指尖。那上面还沾着先前没擦净的血。他停了两秒，抬手压住护卫。
“给你一刻钟。”
“半刻就够。”
“若她再动歪念头。”
“我先扎麻她。”我说，“你们省点力气。”
旁边一个护卫脸皮抽了一下。艾黎娅也偏头看我，眼里火星子还在蹦。
纳布苏姆却没接这句，只淡淡道：“将人抬下去，就在棚边看着治。”
我先跳下去，将艾黎娅半扶半拖到木桩边。娜缇也被放出来，只留在一旁。护卫没解她的链，显然还是集体盯着。
“少逞强。”我按住艾黎娅，“现在谁都不准单独送死。”
她没回。我摊开布条、药粉和针囊，开始清她膝上的沙。擦伤不轻，手背和小腿也破了几处。娜缇很快舀来半瓢水，递给我。
“忍着。”我将湿布压上去。她后背绷得发直，却没叫。
“现在能听话了？”
“你像我阿母。”
“谢谢。”我头也没抬，“再多说一句，双倍清创。”
她瞪我一眼，没敢再动。
我替她包好膝盖，她忽然冷声道：“谁说我要进宫？”
“你。”
“我没说。”
“刚才用命说了。你不是不知道怎么跑，你是在赌。会摸木销、会看守卫、会挑空档，说明你想活，只是不想照他们的活法活。”
她抿紧嘴，没有反驳。
纳布苏姆始终站在旁边看。我抬头道：“人我能治，但你别再让手下动鞭。她这条腿若废了，最后也是你自己交不了差。”
他看了我片刻，只道：“入城前，不会再有人动她。”
这句话落下，他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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