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脆皮三人组（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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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阿父给我刻的。”她将石头收回去，“他说，跟队的人最先学的不是认路，是认势。风往哪吹，货往哪去，人往哪倒。活下来的人，不是最刚硬的，是最会隐忍的。”

她抬眼，声音更低。

“我一路都按这个活。可刚才看你护艾黎娅，我忽然觉得，也许不折，不代表要一直弯着。”

木棚里安静了一下。

我抬手，在她脑门上轻轻点了一下。

“不错，觉悟升级。”

她愣了愣：“什么？”

“夸你。”我说，“意思是你脑子没白长。”

娜缇这回真笑了一下，笑意短短的，却没刚才那么苦涩。

我转头看向艾黎娅。

“听到了？人家顺着活，不是天生爱当软柿子。是见过更烂的。”

艾黎娅靠着木桩，肩背还是硬的，眼底却没先前那么竖刺。她沉默很久，才开口。

“我阿兄死在征发路上。”

我手指一顿。

她继续道：“我们那边靠山，地少。每年都有人被征去修路、抬石、送粮。我阿兄十七岁，被拉走那年，说最多三月就回来。后来只送回一把刀鞘，说他在半路逃了，按逃卒处置。我阿母哭了很多天，我阿父拿刀鞘去问人，被打断了两根手指。”

她低头看向自己掌心。那掌心被沙子磨得通红，还留着刚才擦伤。

“从那以后，我就知道，听话也没用。你乖，他也能说你逃。你跪，他也能踩你头。后来我阿母病了，家里拿不出盐，我去给神庙外的人背水，换一点麦饼。再后来，有人说王城要挑贡女。部族被袭后，我被掳。后来押送者又向我阿父索钱，说交了钱便不将我当奴隶转卖。阿父将家里最后一点银钱都给了他们，只换回一句‘名分’。”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硬。

“所以我看谁都像敌人。押送的人是敌人，带链子的人是敌人，连同车的人，我也当敌人。因为我不知道谁会先将我推出去换自己活命。刚才我跑，也不是觉得自己一定跑得掉。我就是不想进那扇门。死外面，至少是我自己往外冲的。死里面，连死法都轮不到我挑。”

她说完，将脸别开，盯着地上的一颗小石子。

我没立刻说话，只将她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我拿起那块刚洗过的布，重新拧了一把，递给她。

“擦脸。”

她没接。

“你刚说谁都像敌人。”我将布又往前送一点，“那我问你，现在还把我们两个当敌人吗？”

艾黎娅目光在我手上停了停，又看向娜缇。

娜缇抿了抿唇，先开口：“我刚才若真只顾自己，就不会跪下接你的戏。”

“我知道。”艾黎娅说。

“我也没将你卖出去。”娜缇说，“虽然我一开始确实怕你连累我。”

艾黎娅哼了一声。

“这个我也知道。”

我挑眉。

“行啊，至少大家都有自知之明。比某些白天装文雅晚上喂毒簪的东西强。”

娜缇差点笑出声，赶紧抬手捂了一下嘴。

艾黎娅将布接过去，胡乱擦了一把脸，低声道：“先前在车上，我确实将你们都当成会出卖我的人。”

“现在呢？”我问。

她看了娜缇一眼，又看我：“你们没有。”

艾黎娅点了下头。

我收好针囊：“行。那就记住一件事——下一次你要动，先说。”

“说什么？”

“说我要犯病了，快按住我。”

娜缇没忍住笑出声。艾黎娅盯了我半天，也只憋出一句：“你这人真怪。”

“怪也能救命。”我拍了拍木板，“还有，娜缇，你若提前知道什么，别再全藏着。”

她认真点头，随后将进城规矩和自己听来的消息一股脑说了出来：贡女会先按记号分列，白链多半送去验视，绿记会留在预备层；脸伤、腿瘸的会降档。进门前还会看牙、看手、看头发，哭得厉害的先掌嘴。

我听完，只觉得眉心发紧。这个王城从车上开始就一直在分层、记录和安排。

艾黎娅问：“若进门真分开呢？”

“那就分。”我看着她，“能绑一块时先互托一把，真被拆开了，记住彼此的记号、位置和动向。有机会再互通，没机会先顾命。”

她抿了抿唇：“那这算什么盟？”

“临时的。很脆，可脆不代表没用。”

娜缇笑了一下。

我伸手摊在两人中间：“现在开始，咱们是同车之盟。有效期先到进城。”

娜缇将手放上来。艾黎娅迟疑一下，也把手拍了上来，掌心带着灰与汗。

“进城后还活着呢？”娜缇问。

“续约。”我说。

外面忽然传来脚步，我们立刻收手。纳布苏姆带着文吏回来，准备重新核验。

我们三个立刻将手分开。

文吏拿着木板，边走边念着什么，走到棚边后，抬头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先扫过艾黎娅膝上的包扎，再扫过娜缇腕上的绿石，最后停在我腕上的白链。

“伤势如何？”

我开口：“能站，能走，脸没破。”

文吏点头，在板上划了两笔。

纳布苏姆看着艾黎娅：“还能自己上车？”

艾黎娅刚要硬撑，我先一步按住她。

“能，但慢。你们若催，我可以扶。”

纳布苏姆没反对，只道：“再歇半刻，准备入列。”

说完，他转身欲走。我忽然叫住他：“纳布苏姆。”

他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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