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伊什塔尔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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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子包皮，不颠。帘子厚，防晒防看。”娜缇声音压得很低，“还有，旗边多一道金线。那种不是普通献上的。”
她说完，抿了抿唇，又补一句：“我们这种，算二等里看成色的。你那列，可能会单拎出来。”
我看了一眼自己的白链，没说话。纳布苏姆从一开始就将我往更近王权的位置推，这事已经明牌了。现在再看贡车分流，反而更清楚。不是所有人都能被送到最里面，能进去的，要么够美，要么够稳，要么够有用。我这种同时占了三条一半的，最适合被拿去试探那位国王。
“啧。”我上辈子大概真欠了这种差事一笔账。
艾黎娅顺我视线也往前看，问：“你在看什么？”
“看咱们会被怎么分。”
“分了又怎样？”
“怎样都得先知道。”我抬手指了指外面，“护卫编制变了，旗号也变了，说明过了这段路就不是纳布苏姆一个人说了算。到门前，车会停，册子会再核，链子会再看。那时候谁被叫下去，谁被留在车里，差别很大。”
艾黎娅皱眉：“你连这个都看得出来？”
“这点都看不出来，我这些年也白在千寻坊混了。”我顿了顿，又说，“而且穿越到这种地方，一切流程越完整，越说明待会儿下手也越快。这不是临时起意，流程熟得过分。”
娜缇显然没听懂“穿越”“产业链”，却听懂了快。
“你是说，一过门就会分开？”
“至少会先筛选一轮。”我看向她腕上的绿石，“你这种被标了‘留’的，未必立刻送走，有可能先压在预备殿。艾黎娅若脸伤没事，应该也会先留外列。至于我……”
“内列。”娜缇替我接上。
“对。”我扯了扯嘴角，“听着就不像什么包邮福利区。”
艾黎娅看我一眼，忽然将手伸过来，按住了我膝边的木板。动作很短，力道却不轻。
“若真先带走你。”
我低头看她那只手。
“怎么？”
“别随便让人摆。”她说，“刚才你说过，活着进去不等于认命。”
我看着她，点了一下头。
“记着呢。”
车队往前走得更慢了。热浪在地面上翻，远处的蓝门从一整块巨影，渐渐变成了可以分辨细节的庞然大物。门前的道路被修得极宽，夯土上又铺了整齐的砖石，两边立着石柱，还有拴马的铜环。商队、运货车、献礼车在不同位置排队，沿途不断有人走动，核验木牌，查看封泥，往车轴上做记号。
贡车到了这里，速度几乎只剩挪行。
纳布苏姆骑马从前方绕回来，停在我们车边，手里拿着一块薄木牌，牌上抹着深色的油彩。他没立刻说话，只隔着木栏看了我一会儿。
我迎着他的目光看回去。
“怎么，入城前还得开一次思想教育课？”
纳布苏姆将木牌递给旁边护卫，护卫弯腰在我们笼车前梁上挂好。
“只是提醒你，别忘了自己的用途。”
“这么大的门摆在前方，我很难忘。”我瞥了一眼那块牌子，“况且你都快将这句话刻我额头上了。”
纳布苏姆没有理会我后半句，只淡淡道：“进门之后，册子会再核。你若被单独叫出，不必看别人，也不必多话。有人问什么，答什么。有人让你跪，你就跪。有人让你抬头，你再抬头。”
“若没人让我喘气呢？”
“那你最好自己学会换气。”
我差点给他这句冷幽默鼓个掌。地狱笑话讲得这么顺手，看来文官也有自己的精神污染体系。
他往车里扫了一眼，目光掠过艾黎娅膝上的包扎，又停到娜缇腕上的绿石。
“你们两个，进门后少说话，少看人。若有谁不懂规矩，连累整车，我会先处置她。”
娜缇立刻低下头，应了一声。艾黎娅没出声。
我却看见她肩膀绷了起来，立刻先一步开口。
“文官大人放心。她现在走路都得看地，不会有空仰天长啸。”
纳布苏姆看着我。
“你最好真能看住她们。”
“我尽量。”我说，“毕竟你们这套制度挺容易将人看疯。”
他唇角动了动，像要说什么，最后却只抬了下手，示意护卫继续前行。马蹄一转，他又去了前面。
我垂下眼，看了一眼车梁上的木牌。那牌子一面抹黑，一面有一道细白痕，像故意留下的识别记号。白痕朝内，黑面朝外。显然，不同人看的是不同边。外面一眼认车，里面一眼认列。
我记下位置，又去看周围别的车。果然，每辆贡车前梁都多了牌。有的是红点，有的是双痕，有的是整块抹成灰黑。王城这套分流，比我预料里的还精细。
“娜缇。”我低声叫她。
“嗯。”
“你以前见过香油印记没有？”
娜缇一怔，往左边一看。那边正有两个入城守军提着小铜壶，给经过的车辕和人手上点油印。油是深褐色的，抹上去发亮，旁边还有人拿着香枝，一抹完就从边上带过，留一点极浅的气味。
“见过。”她声音更小了，“这是门前的过检记。货车点轴，牲口点角，人点手。贡品若是送宫里的，会再多一道。”
“哪一道？”
“耳后。”娜缇咽了下口水，“我听人说的。油印带香，能让里面的人一眼分出来。”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耳后。行，真是细到令人头皮发麻。
艾黎娅一直听着，这时忽然冷冷开口：“连哭和抬眼都有规矩，活得还不如羊。”
娜缇抿了抿唇：“羊至少不懂。”
“人懂了也没用。”
“有用。”我接上她的话，“懂了，才知道什么时候装，什么时候避，什么时候看，什么时候记。眼下我们不是来论这套规矩有多恶心的，是来活着穿过去的。”
艾黎娅看着我：“你倒真能忍。”
“我不能忍。”我说，“我只是擅长先忍一下，再找地方恶心回去。”
娜缇被我这句逗得肩膀一抖，赶紧将头埋低。
车前忽然有人喝令停下。
第一道预检到了。
我们这辆车被拦在一排石柱前，前后各有两名守军，腰间挂着短刀，头上缠着深蓝色头巾。比起纳布苏姆带来的护卫，这批人甲胄更完备，步子也更整齐，显然是王城门前的常驻守军。
一个留短须的文吏走过来，手里托着两块泥板，上面压着刻针。他先看车梁上的木牌，又看纳布苏姆递过去的贡册，刻针在泥板上飞快划了几下。旁边另一个人则开始逐个查看车中人的腕链、发饰、脚环，查看时还会用指尖蘸一点香油，在链结旁按一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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