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历史军事 > 千寻坊 > 第18章 预备殿

第18章 预备殿(2/2)

目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走在前面,别东张西望。”

我偏头看他。

“都到门口了,你还怕我飞?”

“我怕你多生事端。”

“你这话说得让我很委屈。一路上生事最多的人,难道不是你?”

他没有接,只抬手示意那名侍从将我带走。

我嘴上没再刺,心里却清楚。纳布苏姆在这里也要收着,说明这预备殿不是他能随便伸手的地方。他能将人送到门口,能递册子,能交货,能夹带私活。可一旦进了这层秩序,他也得按规矩来。

这倒算个好消息。

我随着侍从走入左侧庭院,身后还跟着五个白链女子。有人一路发抖,有人眼圈通红,有人走得比我还木。我夹在她们中间,越走越觉得这里像什么大型高定成衣后台。

庭院中央摆着长案。案上放着铜盆、香油、小刀、象牙梳、细麻布,还有一排排压好的泥板。两个书记官站在案后,手里刻针就没停过。每个走进来的人,都先被宫女带去铜盆边洗手洗脸,再由另一个人检查发梢、牙齿、耳后、手心、脚跟。查完之后,书记官会在泥板上刻一串我完全看不懂的楔形字,再由旁边侍从将不同颜色的小泥片系到腕链边。

分门别类,明码标记,流程丝滑得让人头皮发凉。

我站到盆边时,一个年长宫女抬起我的下巴,看了看我额角的灰,直接将一块蘸水的细麻布按到我脸上。她动作很快,擦完脸又将我耳后那团旧香油抹开,再重新点了一记新的。树脂味比先前更浓,我差点当场打个喷嚏。好在求生经验保住了我最后的体面,只是鼻尖发痒,眼睫抖了一下。

那宫女看了我一眼。

“忍不住?”

我用巴比伦语里仅会的几个词拼出一句:“能忍。”

她没什么表情,将布一丢。

“这里的人都得会。”

我被带到第二张长案前。一个年轻书记官先看腕上的白链,再看车梁随行递来的牌子,皱了下眉,低声问身旁另一人一句什么。那人翻开泥板,找到对应的一页,指尖一划,又抬头打量我两眼。

我顺势垂眼,将呼吸放浅。

“白链,耳后双印,车号中列七。”年轻书记官念道。

另一个点头,在泥板上刻下一串新的字。我注意到,他刻完之后,往我名字后面多压了一下,接着从案角的小盒里取出一块细长泥片。那泥片颜色比别人的深,上面还压了个极细的圆点纹。他没有立刻系上,只是先放在一边。

我心里立刻拉了警报:特殊件?

果然,下一刻那名年长宫女就将我单独往前推了半步,让我站到最亮的地方。她捏住我的下颌,左右转了转,又抬手拨开我额边头发,露出整张脸。旁边另一个宫女则低头看我的手,指腹在我掌心按了按,又将袖口往上卷,查看手臂上有没有旧伤。

手臂这一关我过得还算平稳。毕竟我这具身体虽一路穿越摔打过,明面上留在外面的痕迹不算多。除了肩背添了点新战绩,既然没人提起,应该不妨事。麻烦的是掌心,手上练符、端茶干活磨出的薄茧,同这帮被精挑细选来的娇贵贡女不是一个画风。那宫女按到我右手食指根时,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我:“做过活?”

我抬眼看她一瞬,又垂下去。

“会些杂事。”

她没说话,手指往我食指上的流光指环处碰来。我后背一紧,生怕她让我摘下。好在那戒指眼下很灰旧,套在整身异族金饰里,像一件不值钱的旧银圈。宫女只看了一眼,便嫌弃地移开了。估计在她看来,这东西与我现在这身配置根本不搭,显得突兀得很。

我将那口气压回去,继续装一块会喘气的石头。

后面又进来几名白链女子,流程一模一样。有人因为脚后跟有茧被记了两笔,有人因为牙缝不齐被直接从前列挪开。还有一个姑娘刚被按着抬起脸,眼泪就掉下来了。那年长宫女连眉头都没动,只朝边上点了点。立刻有人上前将那姑娘拖到后列,腕上的小泥片也换成了浅灰色。

我一边站着,一边将四周再看一遍。预备殿外层这处庭院,左右各有三道门。正前方那道通向更里面的廊道,门楣上压着细密釉纹,守着两名带长矛的近卫。左门通往水房,进出的全是提铜盆的宫女。右门则不时有侍从搬着衣箱进出,箱角都压着封泥。案后的泥板按列排开,最上面一排压的印记不同,有狮纹,有牛首,有一枚我没见过的双翼圆盘。

不同纹章,不同去处。至少外层系统里,神庙、王宫、近卫、内廷各有一套互认的印章。也就是说,纳布苏姆那套刺杀计划绝不是他一个文官拿着毒簪拍拍脑门就能干成的。贡女能入宫,贡物能过册,毒簪能混进去,至少得借到某处空子。一定在这庭院里,八成在更往里。有人默许?有人懒得细查?有人压根就等着出事?

我把书记官、验物官和值守更替的时辰一一记下。既然这把刀能从宫门一路送到这里,就一定留下过手的痕迹。我不打算等纳布苏姆自己露头。

这样看来,这座王城看似秩序严密,真正的缝隙却藏在层层交接之间。想动王的人,大概比我看见的还多。

队列继续往前挪。前方一处帘门掀开,几名被洗净重束的女子被带进去。她们的头发全被梳顺,颈侧抹了浅金粉。刚才还活生生的人,进出一趟,立刻统一成了一种可供摆放的样子。

艾黎娅那边终于也过来了。她被安排在另一张长案前,因先前逃跑留下的伤被重点记了两笔。书记官将她膝上的包扎拆开看了看,眉头一皱,对旁边宫女说了句什么。那宫女立刻取来一块颜色偏暗的小泥片,系到她腕上铜环旁。

艾黎娅肩背明显更硬了。我朝她那边摇头。她看见了,下颌绷了一下,竟真的没发作,只将手慢慢攥住。那一瞬我差点生出一种老母亲看见熊孩子终于学会先别翻桌子的欣慰。

娜缇则被留在后列待查。她腕上的绿记似乎引起了额外核对,两个书记官翻着泥板对了好一会儿,有个甚至叫来了外面送册的人重新问车号。娜缇全程垂头,连肩都没多抖一下。只在那人问她商队出身时,轻轻答了几个字。我听不清内容,只看见那名书记官最后在她泥板边缘加了一道弧纹。

不是淘汰,也不是前送,是待查。这对她反而是条生路。至少今夜不用被扔进最前方那批要见大人物的列队里。

我正看着,庭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甲片摩擦声。不是很多人,只是一队脚步走到近处,石地将那声响托得更沉。庭院里正在忙的宫女、侍从、书记官几乎同时侧身让开半条路。连案后刻字的人都停了一瞬。

接着,一个男人从正门走了进来。

高,肩很宽,身上穿的是更简洁的深色甲,不像守军那样花,肩甲边缘却压着青铜光。腰间配短剑,手背上有一道旧伤,走路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准。他没看那些排队待验的女子,先看的是案上的泥板,再看庭院四角站位,最后才抬眼,将整个预备殿外层扫了一遍。

那一眼扫过来时,我后脊一瞬间挺直了。不是怕,是那种被秤钩轻轻勾了一下的本能反应。

这位应该就是娜缇之前提起的近卫统领——巴尔图。

下一刻,站在庭院门边的深蓝袍女人走了过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