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那就今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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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沟那趟事过去以后，本家难得安静了几个月。

张海嶂肩膀上的青肿早消了，偶尔来外院办事，碰见张海纪和小哥，也会顺手把他们叫过去搭把手。

都是些不大的事，送一趟东西，认一段旧路，跟着外勤去山外接个人。张海纪原本还等着第三块底板那条线什么时候再冒头，本家也顺着经手的人追了几轮，最后还是断在外面。到底是谁把装货细节漏出去的，到现在也没查出来。

他也没天天惦记。查不动的东西，硬耗着没用。

倒是小哥从夏天以后，隔三岔五就往阿公那边跑。最开始张海纪还问过一次。

“又找阿公？”

“嗯。”

“干嘛？”

“看东西。”

“什么东西？”

小哥没答。张海纪那时候正在重新缠被药车磨坏的绳头，听他不说，也就懒得追问。

这一拖，院里的树叶从绿变黄，又被风吹得差不多掉光。

十一月那天早上，张海纪刚从练场回来，就看见自己桌上多了一碗面。热气还在冒，面上卧了个蛋，旁边压着两片酱肉。

他站在门口看了半天，笑道：“谁这么客气？”

灶房过来送东西的人已经走了，只留下一句：“阿公交代的，今天你十六。”

张海纪这才想起来，这具身体的生辰就是今天。他在张家过了这么多年，小时候还有人记，后面出来放野，差事一个接一个，自己都快把这事忘了。

小哥从外面进来时，肩上还沾着一层细霜，目光先落到桌上的面上。

“你的？”

“嗯。”张海纪坐下，拿筷子挑了挑，“十六了。”

小哥应了一声。张海纪吃着面，忽然想起什么：“你呢？”

“什么？”

“生辰。”

“十一月。”

张海纪筷子顿住：“我知道十一月，我问哪天。”

小哥没立刻答，片刻后才道：“不知道。”

张海纪筷子停在半空，盯着他。

这人说得太平常，平常得像不知道具体哪天出生根本不是什么事。

张海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面，又看向他。

“行。”

小哥这才抬头。

“那就今天。”

“什么？”

“你生日。”张海纪把碗里那颗蛋夹开一半，往旁边空碗里一放，“反正都十一月，你自己也说不出是哪天。以后跟我一天，省得还得单独记一次。”

那半颗蛋在空碗里放了半天，小哥没伸手。

“吃啊。”

“你的。”

“我十六，又不是六十，少半个蛋死不了。”

小哥这才坐下。

张海纪又把一片肉拨过去。

“这个也给你。”

“够了。”

“今天我说了算。”

小哥没再推，两个人一人半碗面，一人半颗蛋，肉倒让张海纪抢回去一片。

吃到最后，张海纪又把剩下那点汤喝干净。

这事也就这么定了。

从这天起，他十六，小哥十四。之后谁也没专门再提。

又过了一个多月，本家的雪彻底下起来。

一夜过去，院墙根能堆到小腿，山口那几条路更早就封了。外勤原本还在跑的几趟长差全部往后压，连张海嶂这种常年在外面跑的人都老实在本家待了几天。

张海纪倒挺满意，这种天最适合什么都不干。

他上午练完回来，掸掉靴面上的雪，推门就看见小哥蹲在地上收东西。

一卷油布，两套换洗里衣，厚袜、火石、伤药，还有几包压实的干粮。旁边摆着两捆绳、一双备用靴，连平时很少带的厚护手都拿了出来。

张海纪站在门口：“你这是干嘛？”

“收东西。”

“我看得出来。”

他走过去，用脚尖碰了碰那包干粮。

“谁给你的差？”

“不是差。”

张海纪眉头拧起来：“不是差你收这个？”

小哥把火石包进油布里。

“出去一趟。”

张海纪往窗外看了一眼。雪还在下，院外刚扫出的石路已经重新白了一层。

“你挑这时候出去？”

“嗯。”

“去哪？”

小哥手里的绳没再往下收。

“泗州。”

张海纪脸上的那点闲劲顿时没了。

“泗州？”

“嗯。”

“去干什么？”

小哥没绕：“拿东西。”

张海纪盯着他。

这句话听着莫名耳熟。再想起小哥从夏天开始隔三岔五就往阿公那里跑，心里那点不对劲终于连上了。

“你这几个月去找阿公，就是问这个？”

“嗯。”

“问什么？”

“上一任族长。”

屋里静下来，张海纪在他对面蹲下。

“继续。”

“人死在泗州。”

“我知道，然后呢？”

“信物没回来。”

张海纪看着他：“什么信物？”

小哥伸手把绳扣紧：“一只铃。”

“族长的？”

“嗯。”

张海纪没说话。长白山、青铜门，还有很多年后那个一次次忘掉自己是谁、最后仍替别人守门的人，全挤进了脑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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