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小屁孩，一起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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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最凶的那一夜熬了过去。夜里发过一场热，伤口疼得人睡不安稳，好在没再大出血。到第四天，已经能靠着床头坐一阵，说话也清楚了。
大夫拆开布看过伤口，重新上了药。
“挪地方可以。”
张海纪刚要松口气，大夫又接了一句：“腿着走不行，骑马不行，烂路上坐个硬板车一路颠也不行。你真想让他伤口再裂开，当我没说。”
“那坐什么？”
“找辆有篷的车，多垫两床褥子，慢点走。”
张海纪回屋时，小哥正靠着墙坐着。
“我出去找车，再买点路上用的东西。”
小哥点头：“早点回来。”
张海纪刚转身，又听他补了一句：“钱收好。”
他回头：“知道。”
小哥还看着他。
“这回真知道。”
张海纪拎起空包出了门。车马行在镇子北边，院里一股草料和牲口味。张海纪问了三家，听到去奉天的价，一个比一个敢开。
带伤员，车不能塞货，路上还得慢，愿意跑长途的更少。他正站在一辆篷车边上跟车夫磨价，旁边忽然有人道：“你这价是赶车去奉天，还是打算把马也卖给我？”
声音耳熟。张海纪转头，姓乔的女人正站在另一辆车前，手里提着个不大的包袱，旁边还跟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也已经看见他。
女人先认出了他：“怎么又是你？”
张海纪听见了她刚才那句奉天：“你也往奉天走？”
“废话，不去我跟他磨半天价干什么。”
女孩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才轻声道：“乔姐，要是太贵就算了，我坐普通车也行。”
“普通车挤成什么样你没看见？”女人皱了下眉，“到时候你人都没地方坐。”
张海纪看了看她们两个，转头问车夫：“四个人呢？”
车夫一愣：“你们一起的？”
“刚认识。”张海纪说，“价合适就一起。”
他往车里看了眼：“我这边还有一个，受了伤，车得走慢点。”
姓乔的这才转头：“伤得重？”
“能坐车，不能折腾。”
她想了想：“那车钱对半。真因为你那边多出来什么，再另算。”
“行。”
两个人这才转回去跟车夫磨总价。车夫一开始咬得死，听说路上吃住另算、褥子也不用他备，才往下松了一截。
女孩一直站在边上听，这时小声开口：“我的包放脚下就行。”
姓乔的低头看她：“放脚下你腿往哪搁？”
女孩不说了。
张海纪只盯着车夫：“就这个数。再高我们换一家。”
车夫来回看了两人一遍，最后摆手：“行行行，就这么着。”
张海纪又绕到车后看了看。车厢不算宽，四个人坐进去难免挤一点，靠里那块倒还平整。他伸手压了压车板，木头挺结实，待会儿多垫几层布，至少能让小哥靠着坐。至于路上那些坑，只能再提醒车夫慢点赶。
旁边一个车行伙计忽然盯着女孩看了两眼。
“哎，这不是你隔壁那姑娘？前几天西巷那帮人不是把她抓走了？听说要卖去暗门子，怎么又回来了？”
姓乔的脸沉下来：“你说够了没有？”
伙计见她不高兴，讪讪闭上嘴。
女孩扯了扯她的袖子：“乔姐，别理他了。”
姓乔的没再搭理那伙计，把女孩手里的大包接过去一半。
张海纪想起前几天那场架，她对其中两个人下手明显比别人重。
车夫去套马时还在嘟囔，说自己这趟亏了。
姓乔的看了眼他空着的身后：“你那个伤员呢？”
“药铺。我去接。”
“那你快点，车套好了就走。”
“知道。”
张海纪回药铺时，小哥已经醒着，大夫把该带的药分成几包，连换伤的布都另外塞了一卷。
小哥抬头看他：“找到了？”
“嗯，跟两个同路的拼一辆，省点钱。车就在外头。”
“现在走？”
“现在。”
大夫把最后一包药塞进他手里：“路上再发热，别硬撑。伤口要是又出血，先停下找个大夫。”
“麻烦您了。”
张海纪把钱留下，转身去扶小哥。小哥自己先撑着床沿站了起来，动作慢，但没让他抱。
“能走？”
“这几步还行。”
张海纪扶住他手臂：“那你慢点，别扯着伤口。”
小哥借着他的力往门口走：“躺四天了，总想走两步。”
两人刚出药铺，篷车已经停在外头。姓乔的站在车边，看见小哥扶着门框出来，先问了一句：“就是他？”
“嗯。”
她又看了眼小哥胸前缠着的布：“能坐车？”
“大夫说能，别颠得太狠就行。”
姓乔的点点头，回身拍了拍车板：“那上来吧，里头空着。”
女孩从车里探出身，把靠里那块垫好的位置让出来。
“坐这边吧，这里颠得轻一点。”
小哥看了她一眼：“多谢。”
他坐进去以后，张海纪又把褥子往背后塞了塞，确认伤口没被顶着，才翻身上车。
姓乔的最后一个上来，在对面坐下。车夫甩了下鞭子，车轮慢慢压过镇口那段坑洼路。张海纪摸了摸怀里那把新缴来的短枪，又把包袱往脚边踢紧了些。
总算走了。车出了镇，路渐渐宽起来。
姓乔的和女孩低声商量到奉天以后先去哪儿，张海纪听了一耳朵就没再管。他刚想问小哥伤口疼不疼，却发现小哥一直在看对面。
准确地说，是在看姓乔的女人。她转过脸去，小哥的视线才收回来。
张海纪往小哥那边靠了点，声音压低。
“你一直看她干什么？”
小哥隔了一会儿才道：“不知道。就是觉得见过。”
张海纪也朝对面看了一眼：“哪儿见过？”
车轮碾过一块石头，车身轻轻一晃。小哥看着外面的路，想了很久。
“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