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海西·第三道竖线(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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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赛尔把手放在柱子上,三道竖线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极淡极温的木质光泽,一道比一道偏右,但并排站在一起,像三个人并肩立在木棚外,他在三道竖线之间画了两道横线,把它们全连起来。
“我父亲纳赫里多年前在这根柱子上刻了第一道竖线,那是他第一次独立换棚柱,赵明霄大人教他修蹄甲,他又自己学会了木工,他说刻一道线,就是在这片珊瑚礁上签个名。”他指着第二道,“这是我刻的,父亲死后我接过刨刀,继续修棚、擦玉版、校准信标,我刻第二道线时手也在抖。”他指着海生刚刻的第三道,“这是你刻的,你是海西分司第一个学徒,以后你还会收徒弟,徒弟会刻第四道线。”
他从木工凳上拿起那把旧刨刀,递到海生手里。“这把刨刀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他用了大半辈子,刀柄上五根手指的凹痕全是他的指形,你右手只有三根手指,凹痕不合,你用这把刨刀削几个月,把它削出你自己的三指痕,旧刀新痕,以后你徒弟接过去,再削出他的指形。”
海生双手接过刨刀,他低头看着刀柄上纳赫里留下的五根指形凹痕,用自己右手的三根手指慢慢扣进去,无名指和小指的凹痕空着,但他没有用左手去补,空就空着,他父亲手大,纳赛尔手宽,他手小,刨刀还是同一把,只是握刀的手换了,他把刨刀插在腰间皮套里,抬头问纳赛尔:“我师傅是你,我师公是谁?”
纳赛尔沉默了一会儿,从木棚里取出赵明霄的旧稿抄本,抄本翻到最后一页,那半截句子在油纸上安静地躺着:“共生者,非契也,非术也,乃…”他把抄本放在海生手里。“赵明霄大人,他在海西把这本蹄甲图册留给我父亲,又在旧稿最后一页留了这个没写完的句子,他不是你师公,他是你师公的师傅,你是我徒弟,我父亲是我师傅,赵明霄大人是我父亲的师傅,四代人,同一把刨刀。”
赵明远从珊瑚礁西侧走过来,他刚和墨鳞从溶洞里出来,海西信标玉版多年来的频率监测记录他逐页看过,纳赛尔把每一次校准的数据都用工整的闽南口音汉文记录在册,旁边还附了潮汐、月相、信标荧光亮度的变化。
这些记录已由冷杉纳入编年史第二次增补史料目录,他走到木棚前,低头看着柱子上那三道竖线和两道横线,一个极简极稳的图形,三道竖线被两道横线连成一体。
海生看见墨鳞翼尖那片全满的暖金鳞片,手里的刨刀轻轻颤了一下,不是怕,是被那片金色在日光下的温润怔住了,墨鳞低下头,把鼻尖凑近他右手空着的无名指和小指位置,轻轻碰了一下,他感觉到那股极轻极柔极稳的震动从鼻尖传到手背,再沿着手背传到空着的指根,不是痒,是暖。
他把刨刀从腰间抽出来,翻过刀背,在第三道竖线旁边用极小的字刻了一行:“海生。海西分司第一代学徒。纳赛尔之徒。纳赫里之孙。”刻完后他把凿刀收进围裙口袋,退后两步站在纳赛尔身边。
纳赛尔把手放在海生肩上,两人并排站在木棚前,棚柱上的三道竖线被午后的阳光照得极亮,海风从珊瑚礁东侧灌进来把溶洞里玉版的荧光吹得轻轻晃动。
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把玄冥旧鳞塞进他手里时说的话:“等一个带着同样频率的人来。”他等了很久,等到了,现在他收了徒,徒弟也刻了自己的线,等的人不但来了,还留下来。
他对赵明远说:“我父亲纳赫里在泉州港跟赵明霄大人学修蹄甲,回到海西后在珊瑚礁上建了这间木棚,他把玄冥旧鳞挂在腰间,每隔一段时间擦一次玉版,临终前说等一个带着同样频率的人来。
我等了很多年,等到你们,免疫广播覆盖海西那天,玄冥旧鳞在溶洞里自己亮了一下。
后来伊卜拉欣大人来了,两片鳞片碰在一起又亮了一下,今天海生刻了第三道竖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