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她的名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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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开始做梦。
不是来到星槎号之后，而是从第三天晚上开始。每夜每夜，她都会在睡梦中皱紧眉头，手指攥着被角，嘴里含糊地说着什么。杨曦守着她，偶尔能听见几个破碎的音节——
“跑……”
“妈妈……”
“不要……”
第四天早晨，孩子醒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
“又做梦了？”杨曦递过温水。
孩子点点头，接过杯子，却没有喝。她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发呆。
“梦见什么了？”
孩子沉默了很久。
“着火。”她终于说，“到处都是火。房子在烧，树在烧，街在烧。妈妈拉着我跑……跑到那个地下掩体门口，她把我推进去……”
她停住了。
杨曦等着。
“她说，躲好，别出声，妈妈去找爸爸，找到就回来接你。”
孩子的声音越来越轻。
“然后她关上门。我就再也没见过她。”
舱室里安静了很久。
杨曦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孩子的头发。
“那不是你的错。”她说，“你妈妈做那件事的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你活着。”
孩子低着头，眼泪掉下来，落在杯子里，激起小小的涟漪。
“我知道。”她说，“可是……可是我连她的脸都快记不清了。我记得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可我想不起来她具体长什么样。我记得她唱歌，可我想不起来她的声音到底是什么样的。”
她抬起头，看着杨曦。
“我是不是很坏？”
“不是。”杨曦说，“你只是经历了太多。人的记忆是会模糊的，那不是你的错。”
孩子抹了抹眼泪。
“那我要怎么找到我的名字？我连妈妈的脸都记不清了。”
杨曦想了想。
“你记得那天的事。”她说，“从你家到那个掩体，你跑了多久？”
孩子皱眉回忆。
“很久……天是黑的，但到处都在烧，亮得跟白天一样。我们跑过很多街，拐了很多弯……”
“你记得那些街长什么样吗？”
孩子闭上眼睛。
“有一条街，两边都是矮房子，墙上有画。很大的画，画的是……是花，还有鸟。”
“还有呢？”
“还有一条街，很窄，两边都是很高的墙。墙是灰色的，上面有铁丝网。”
“还有吗？”
孩子想了很久。
“有一个广场。很大的广场。中间有一个雕像，是一个……一个人举着手，指着天上。”
杨曦的眼神微微一动。
“雕像
孩子努力回忆。
“有……但是我不认识。那时候我还小，不认识那么多字。只记得第一个字是……”
她皱紧眉头，嘴里反复念叨着那个字的形状。
“是一个……方框，里面有两个叉……”
杨曦的呼吸顿了一下。
那是“田”字。
“你确定是方框里面两个叉？”
孩子点头。
“我记得那个字。因为妈妈教过我，她说那是田地的田，种粮食的地方。”
杨曦看向站在门口的林远。
林远已经打开了星图。
“这颗行星。”他说，“地表扫描显示，确实有一个城市广场，中央有雕像。位置在……北半球，距离那个掩体大约三公里。”
他放大画面。
“雕像还在。基座上有字。”
杨曦走过去看。
画面很模糊——行星地表浓烟滚滚，卫星扫描只能捕捉到轮廓。但那个基座上的字，隐约能辨认出第一个——
田。
“是这里。”杨曦说。
孩子走过来，踮着脚看屏幕。她看了很久，忽然说：
“那个广场，我妈妈带我去过。”
杨曦低头看她。
“去干什么？”
“看灯。”孩子说，“每年的……每年的一个晚上，广场上会有很多灯。妈妈说，那是纪念日，纪念那些打仗死了的人。我们会在雕像
“你记得那是什么日子吗？”
孩子摇头。
“不记得了。但每次去，妈妈都会穿那条蓝色的裙子。她说那是她最好看的裙子，只有那天才舍得穿。”
杨曦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回去看看吗？”
孩子愣住了。
“回……回去？”
“那个广场。那个雕像。也许能帮你想起更多。”
孩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绞在一起，绞得发白。
“可是……”她的声音很小，“那里还在烧。”
“星槎号可以降落。”启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防护罩能隔绝高温和毒气。只要不下去太久，就没事。”
孩子抬起头，看看启，看看林远，最后看向杨曦。
“你愿意陪我回去吗？”她问。
杨曦蹲下来，和她平视。
“只要你愿意去，我就陪你。”
孩子咬着嘴唇，想了很久。
然后她点了点头。
星槎号穿过浓烟，穿过火焰，降落在那座废弃的城市边缘。
从舷窗看出去，曾经繁华的街道只剩下焦黑的骨架。那些矮房子塌了，墙上的花和鸟早已被烟熏成模糊的色块。灰色的高墙还在，但铁丝网上挂着不知是衣服还是尸体的碎片。
孩子站在舷窗前，一句话也不说。
杨曦穿上防护服，给孩子也套上一件小的——那是林远连夜改的，用备用的成人款剪裁缝制，虽然不太合身，但能防护。
“准备好了吗？”杨曦问。
孩子深吸一口气，点头。
舱门打开。
热浪扑面而来，即使有防护服也能感觉到那股灼意。天空是暗红色的，烟雾翻滚，看不见太阳。脚下是灰烬，踩上去软绵绵的，每一步都会陷下去。
孩子紧紧抓着杨曦的手。
她们沿着记忆中的路线走。孩子走得很慢，每到一个路口都会停下来，左右张望，努力辨认。
“这里……”她指着一条岔路，“这里走。我记得，这边走，然后右拐，再左拐……”
杨曦跟着她走。
街道两旁的建筑早已面目全非，但孩子似乎能从废墟中认出那些曾经的形状。她走过一条又一条街，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坚定。
然后她停下来了。
前方是一个广场。
广场中央立着那座雕像——一个高举手臂指向天空的人，身上被烟熏黑，但依然屹立。雕像脚下散落着早已枯萎的花，还有一些塑料做的小灯，被烤得变形。
孩子慢慢走过去。
她站在雕像
“是他。”她轻声说，“每年纪念日，妈妈都会带我来给他献花。妈妈说，他是英雄，保护了很多人。”
杨曦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孩子低下头，看着基座上的字。
第一个是田。第二个是……她皱起眉头，努力辨认那些被烟熏黑、被弹片划伤的笔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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