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她的名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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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中……”她念得很慢，“田中……什么……”

“田中英。”杨曦说。

孩子愣了一下。

“田中英？”

“你看最后那个字。”杨曦指着，“那个是英雄的英。”

孩子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转过头，看着广场边缘的一栋建筑。

那栋建筑已经塌了一半，但剩下的那半墙上，挂着一块牌子。牌子被烟熏得看不清字，但轮廓还在。

孩子松开杨曦的手，朝那栋建筑跑去。

杨曦紧跟在后面。

孩子在建筑门口停下来。那是一扇已经烧焦的门，门上钉着一块铜牌。铜牌被熏黑，但上面的字还能辨认——

田中街社区卫生服务站

孩子看着那块铜牌，身体开始发抖。

“田中街……”她喃喃地念，“田中街……”

她忽然转身，沿着街道往回跑。

杨曦追着她，穿过废墟，穿过灰烬，穿过一条又一条街。

然后孩子停在一处废墟前面。

那里曾经是一栋房子。现在只剩下几堵歪斜的墙，和一堆焦黑的木头。但门口的格局还在——门框还在，门框旁边，有一棵烧焦的树。

一棵很大的树。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但现在它只剩下焦黑的躯干，和几根伸向天空的枯枝。

孩子站在那棵树前面，一动不动。

杨曦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这里……”孩子的声音在发抖，“这里是我家。”

她慢慢走向门框，跨过门槛，走进那片废墟。地上散落着烧焦的东西——锅的残片，书的灰烬，一团曾经是布的东西。

孩子蹲下来，在灰烬里翻找。

杨曦没有阻止她，只是站在旁边看着。

找了很久。

然后孩子忽然停住了。

她从灰烬里捡起一样东西——那是一小块金属，被火烧得变了形，但还能看出原来的形状。是一个小牌子，上面刻着字。

孩子用袖子擦掉灰。

牌子上有三个字。

她看着那三个字，眼泪忽然涌出来，大颗大颗地掉在牌子上。

杨曦蹲下来，轻轻问：

“是你的名字吗？”

孩子点头，哭着点头。

她把牌子递给杨曦。

杨曦接过来看。

那是一个中文名字。三个字。

陈——星星的星，但少了最后一笔。

杨曦看着那个名字，又看着孩子。

“你叫陈……”她轻声念，“陈星……陈星什么？”

孩子哭着说：

“陈星落。”

她指着那三个字。

“我叫陈星落。妈妈说是星星落下来的意思。她说，我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星星，掉到她肚子里，就成了她的女儿。”

杨曦看着那块牌子，看着上面被火烧过的痕迹，看着孩子——陈星落——脏兮兮的脸，和眼泪冲刷出的两道白痕。

她伸出手，把孩子抱进怀里。

孩子在她怀里放声大哭。

哭声在废墟上回荡，穿过焦黑的树，穿过倒塌的墙，穿过那条曾经叫做田中街的路。

天空中，浓烟翻滚，看不见星星。

但杨曦知道，星星在那里。

从今以后，多了一颗。

回到星槎号后，陈星落一直握着那块小牌子。

她洗了脸，换了干净衣服，坐在餐厅里喝粥。启特意多放了一勺糖，但她似乎没尝出来，只是一口一口机械地喝着。

杨曦坐在她对面。

“想起来了多少？”她轻声问。

陈星落放下勺子。

“很多。”她说，“想起来我家住田中街127号，门口那棵大树是槐树，每年夏天会开白色的花，妈妈会用槐花做饼。想起来爸爸叫陈卫国，在军队里，是个军官。想起来妈妈叫田秀英，在社区卫生服务站工作，就是那栋挂着牌子的楼。”

她顿了顿。

“想起来我叫陈星落。小名叫落落。因为小时候学说话，自己名字念不清楚，就念成了落落。”

杨曦笑了笑。

“落落。”

陈星落也笑了笑，虽然眼泪还挂在脸上。

“还有那个调子。”她说，“妈妈唱的那首歌，我想起来歌词了。”

她轻声唱起来：

“小星星，亮晶晶，落在妈妈手心里。小宝贝，快睡觉，妈妈永远爱着你。”

杨曦听着，眼眶有些发酸。

陈星落唱完，看着杨曦。

“我想把它记到你的晶体里。”她说，“连同我的名字一起。”

杨曦拿出晶体。

晶体是透明的，里面一百七十万个光点在缓缓游动。陈星落看着它们，眼睛里倒映出星星点点的光。

“我进去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会变成一个小小的光点。”杨曦说，“和他们在一起。”

“那我能看见他们吗？”

“不能。但他们会知道你来了。”

陈星落想了想。

“那他们欢迎我吗？”

杨曦还没回答，晶体里的光点忽然动了。

它们缓缓游动，聚拢过来，在晶体表面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那漩涡旋转着，像是一个拥抱的姿势。

陈星落看着那个漩涡，眼睛慢慢睁大。

“他们……”她轻声说，“他们在欢迎我？”

杨曦点头。

陈星落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晶体。

那一瞬间，一道微弱的光从她指尖流出，融进晶体里。晶体里的光点散开，重新排列，像是一片星海被微风吹动。

然后，陈星落的名字出现在了晶体表面。

三个字，闪着淡淡的光。

陈星落看着自己的名字，忽然笑了。

那是一个很轻很轻的笑，像风吹过灰烬，像雨落在干涸的土地上。

“谢谢你。”她说，“谢谢你帮我找到。”

杨曦收起晶体，看着她。

“不用谢。”她说，“是你自己找到的。”

陈星落摇摇头。

“是你带我回去的。”她说，“是你陪我走过那些街，是你站在我旁边，是你在我哭的时候抱着我。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一辈子都想不起来。”

杨曦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要怎么谢我？”

陈星落想了想。

“我分你一半我的歌吧。”她说，“这样，你就有妈妈的歌了。”

她轻轻唱起那首摇篮曲。

杨曦听着，看向舷窗外。

窗外，星星们静静地悬在那里。

三百颗。

不，三百零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