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新的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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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傍晚的时候看到了小镇的灯光。

不是灯火的灯火。那些窗户里透出来的光是暖黄色的，一小格一小格地排列着，像是有人在一块深灰色的布上缝了一排发光的扣子。从远处看去，那种光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它像现实世界里任何一个人住的地方；陌生是因为他们已经走了太久，久到忘记了有人住的地方看起来是什么样子。

林深停下来，站在一座矮坡的顶上，看着远处那个小镇。镇子不大，可以看到几条街道纵横交错，街道两旁是两三层高的房子，窗户亮着灯，偶尔能看到人影在窗后走动。

阿木走到他身边，也看着那个小镇。他的嘴唇动了动，然后轻声说了一句：这里的人，还需要我们记得吗？

林深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那些亮着的窗户，看着那些窗后走动的人影。那些人的光还在亮着，不像那些被遗忘的村子里的人那样暗淡。他们活着，他们走动，他们互相说话。看起来不像需要被记住的样子。

但他仔细看了一会儿之后，注意到了别的东西。

不是所有的窗户都亮着。有些窗户是暗的。那些暗着的窗户边缘，有一层很薄很薄的灰色，像是光在消退之前留下的痕迹。他在那些暗着的窗户后面，看不到人影走动，看不到活动，什么都没有。

需要。林深说。

为什么？阿木问，他们看起来活得挺好。

有些人是。林深说，但有些人不是。你看那些暗着的窗户。那些窗户后面住的人，可能还在，可能不在了。但如果还在，他们的光在变暗。他们也在被遗忘——不是被外面的人遗忘，是被身边的人遗忘了。被住在同一栋楼里的人遗忘，被每天路过他们门口的人遗忘。

阿木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他看到了那些暗着的窗户——不多，但确实存在，在那些亮着的窗户之间，像是一排牙齿中间掉了几颗。他们也会被遗忘？

林深说，被遗忘的方式有很多种。不是只有住在无人村落里的人才会被遗忘。住在镇子里的人，也可能被身边的人忘记。他们出门，别人看到他们，但不再叫他们的名字了。他们说话，别人听着，但不再认真听了。那种遗忘，和村子里那种遗忘没有本质区别。

阿木没有说话。但他看着那个小镇的目光变了——不再只是好奇了，多了一些别的东西。像是看一样东西的时候，开始看到它的背面。

他们走下坡，沿着一条土路走进了小镇。

镇子的边缘是一条铺了柏油的街道，不算宽，但足够两辆车并排通过。两旁的房子比远看时更旧一些——墙皮有些剥落，招牌有些褪色，但那些亮着的窗户还是亮着的。林深走过第一盏路灯的时候，路灯亮了一下——不是坏了，是一种很微妙的，像是灯光意识到有人从它

这里也在感应的光。希说。

什么？林深问。

路灯。希指着头顶那盏灯，它感应到我们身上的光了。我们走近的时候，它更亮了。我们走过去之后，它又恢复了原来的亮度。

林深抬头看了一眼。路灯确实和之前有些不一样——它发出的光更暖了一些，像是被人调亮了一个刻度。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光点从衣服缝隙里透出来的微光，确实和路灯的灯光有一种共鸣的感觉。

它在回应我们。希说。

镇子也在回应我们。杨曦说。

镇子？

杨曦指了指脚下的地面。路面上有一道很浅很浅的光痕——不像是希画的那种，更像是被人踩了很久之后自然形成的一道淡光。这条路以前有更多人走。现在人少了，光就暗了。但我们走过的时候，它重新亮了一点。

他们继续往里走。街道两旁的房子越来越密，窗户越来越多。那些亮着的窗户里，有人影在动，有人在做饭，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坐在窗边发呆。一切都那么正常——正常到像是任何一个普通的夜晚。

但林深注意到了一些细节。

那些亮着的窗户前面，大多有东西挡着——窗帘拉了一半，百叶窗合上了几片，或者干脆是一盆花放在窗台上。像是住在里面的人在和之间做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他们想让自己的存在被看到，但不想被完全看到。

他在一扇半掩的窗户前停下来。

窗户后面是一间很小的房间。里面坐着一个人——一个中年男人，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面前放着一台很小的电视机，电视机开着，但没有声音。他只是看着画面，像是听不到声音也不需要听。

你好。林深说。

中年男人没有反应。他还在看电视，像是在看一个完全无声的世界。

你好。林深又说了一遍，声音大了一点。

中年男人终于转过头来。他看着窗外站着的林深，像是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人。他的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很淡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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