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回忆录】．枯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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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的宫人们纷纷低下头，连呼吸都轻了。秦寗站在墙角，听见母亲这语气，心里咯噔一下，想上前打圆场却不知说什么才好。

皇帝的手停在半空，顿了一瞬，收了回来。他的目光从秦铎面上移开，落在皇后那张枯槁的脸上，语气平平的，听不出喜怒：朕来看看铎儿。

皇后扯了扯嘴角，那抹笑又冷又薄，你来看他有什么用？他躺了这么多天，你能让他醒过来？太医说要么醒不过来要么成了傻子，你做父皇的倒是一声不吭就定了温养的法子，你问过本宫么？你问过他愿不愿意这样半死不活地熬着？

她的声音起初还压着，说到最后一句时骤然拔高，尖利得破了音，整个人从圈椅上猛地站了起来，却因为坐得太久血脉不畅，身子晃了两晃差点栽倒。秦寗快步上前扶住她的胳膊，急声道：母后！您别这样——

皇后推开她的手，直直盯着皇帝，眼眶通红却没有泪，只有一团烧得灼人的火。那火憋了太久，此刻终于有了出口，便不管不顾地往外涌：太医说那毒西域来的，可刺客抓住了么？惊鸿楼的人影子都没见着，你的禁军、你的京兆府、你的大理寺，这么多人围着查了四天，连个屁都查不出来！本宫觉得这些等吃干饭的人不留也罢！

皇帝的面色沉了下去。他负在身后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额角的青筋跳了跳。身后的太监总管吓得脸都白了，偷偷朝秦寗使眼色，秦寗硬着头皮上前两步，拉住皇后的衣袖：母后，您别这么说父皇，父皇他这些日子也……

你也替他说话？皇后猛地回头，目光灼灼地落在女儿脸上，那目光里有伤心有失望又有几分说不清的东西，寗儿，你兄长躺在那儿，他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了！你可知道娘心里有多疼？你父皇呢？他有几回来看过你大哥？整日在勤政殿里批折子、见大臣，他在乎铎儿么？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近乎呢喃，仿佛是说给自己听的。

殿内静得可怕。烛火在灯罩里跳了跳，将皇帝的脸映得半明半暗。他的唇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线，下颌绷得紧紧的，那双眼里的情绪翻涌了几番，最终却只是闭了闭，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压下去的死水般的平静。

皇后。他开口，声音沉而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朕知道你心里苦。朕也苦。可你当着孩子的面，何必说这些混账话？

皇后被他这句话堵住了。她张了张嘴，又闭上，胸脯剧烈起伏着，像是有一口气噎在喉间上不去下不来。秦寗已经慌了，两只手都攥着皇后的胳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母后，父皇说得对，您别说了……

皇后看着女儿那张急得快哭出来的脸，看着她紧紧攥着自己胳膊的、微微发颤的手，忽然间像被抽空了所有的气力。她闭上眼，腿一软，跌坐回圈椅里，整个人缩成了一小团。

皇帝站在原地看了她片刻。他的目光从她瘦削的肩头移到床上秦铎苍白的侧脸上，喉结上下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再说下去。他转过身，朝殿外走去，脚步比来时沉了几分。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瞬：让皇后好好休息。晚膳无论如何逼她吃下去。铎儿的事，朕会查到底。谁动的他，朕一个都不会放过。

话音落，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暮色深重的廊檐之下。秦寗追了两步，又停下来，站在门口看着父皇的背影渐渐走远。

她愣在原地，被夜风扑了满脸，凉丝丝的，混着细雨吹得她打了个寒噤。身后寝殿里传来皇后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秦寗缓缓阖上门，走回母亲身边，轻轻跪下来，将头枕在皇后膝上。雨还在下，沙沙地敲着窗纸，混着皇后的哭声，在这个秋夜里绵绵不绝地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