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回忆录】．孰能无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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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没有回答，只是摸着她的脸，指腹粗糙干涩，从她的眉骨慢慢滑到颧骨，又从颧骨滑到下颌。

她摸着摸着，笑意更深了些，轻轻说：“你瘦了。下巴都尖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傅沅浅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咬了咬唇，摇了摇头：“我吃得下，姨母别担心。”

皇后听了这话，却像是没听见，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又仰头望着帐顶的方向。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指着上方笑着说：“你看，寗儿在那儿呢。她今日穿了件粉色的裙子，好看得很。她小时候最喜欢粉色了，本宫给她扎了两个小揪揪，她就跑去照镜子，照了半个时辰也不肯走……”

傅沅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抬起头。帐顶上什么也没有，空荡荡的一片暗影。

她低下头来，看着皇后脸上那抹温柔的、恍惚的笑，胸口像被人攥了一把，又酸又疼，堵得她喘不过气。

“姨母，”她试着唤了一声，“寗儿她……”

她终究不忍再说。

皇后低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忽然浮起一种奇异的、近乎怜悯的神情。

她伸手拍了拍傅沅浅的手背，像是在安慰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不懂。寗儿就在那儿，本宫看得见。她跟本宫笑呢，说母后你别哭，我在这儿挺好的。”

傅沅浅再忍不住了。她别过脸去，死死咬住下唇，眼泪无声地从腮边滚下来，一滴一滴砸在皇后的被面上，洇出深色的湿痕。

她不敢哭出声，怕惊着皇后，也怕自己一旦哭出来就收不住了。她就那么蹲在床边，攥着皇后的手，肩膀微微发颤。

皇后忽然安静了下来。她低头看着傅沅浅伏在被面上的侧脸，那双空茫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清明。

她伸出另一只手，慢慢落在傅沅浅的发顶，极轻极轻地抚了抚。

傅沅浅心里很是刺挠，感觉这段日子快把她一辈子的泪水都流干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呢。

皇后抚了抚她的发顶，又抬眼看向帐顶。那丝笑重新变得虚浮起来，她的目光渐渐散开，重新落在那片空荡荡的暗影上。

她轻声说：“你去吧。本宫要陪寗儿荡秋千了。她等着呢。”

傅沅浅在床边又蹲了很久，直到皇后的手从她发顶滑下去，重新搭回被面上，直到她重新仰起脸望着帐顶傻笑，嘴里哼起一支不成调的小曲。

那曲子的调子很老，像是多年前哄孩子睡觉时哼过的，断断续续的，哼到一半便忘了，又从头哼起。

傅沅浅慢慢站起来，腿已经蹲麻了，踉跄了一下。青黛从门外快步进来扶住她，低声说：“小姐，走吧。”

她点了点头，最后看了皇后一眼。皇后安安静静靠在床头，仰着脸笑，嘴唇翕动着，哼着那支不成调的小曲。

帐幔的暗影笼着她枯瘦的身形，将她和那片空荡荡的帐顶一并裹在昏沉的光线里。

傅沅浅转过身，慢慢走出了寝殿。殿门外天光大亮，秋日的阳光照在她脸上，晃得她眯了眯眼。

她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气，可那口气堵在胸口怎么也下不去。她靠着廊柱站了一会儿，忽然弯下腰去，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了几下。

青黛赶紧过去扶她，被她轻轻推开了。

“我没事，”她的声音闷在掌心里，哑得几乎听不清，“就是……就是太难受了。”

青黛站在她身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