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水深水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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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彬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说：“姑娘收着吧。往后在下兴许还要来，到时候姑娘给多搁两片卤肉便好。”

说完便迈步出了门，上了马车，辚辚地走了。

那几个护院也跟着散了。如愿站在柜台后面，听着马车声远了，才慢慢把手从围裙底下抽出来。

掌心里全是汗，攥得指节都发了白。

县廨的后堂里，任羡之正埋首在一摞公文后面。

淮安仓场的账册摊了半张桌子，他一手翻册子，一手拿笔在纸上勾画，眉间那道褶拧得比平日更深。

前几日码头上的事还没理出头绪，周文彬那张滴水不漏的脸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他总觉得哪里还漏了一环，可一时又想不明白。

林七被他差去买胡饼，去了快半个时辰还没回来。

任羡之翻过一页册子，抬头看了看门口，正想着这小子是不是又蹲在哪个摊子前面跟人闲磕牙，就听见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帘子“呼”地被人掀开，林七一头撞进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都涨红了。

任羡之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翻册子，说：“胡饼呢？你不是去买胡饼了吗？”

林七扶着门框喘了两口，把手一摆，说：“公子，还买什么胡饼啊，出事了！”

任羡之翻册子的手停了一瞬，抬起眼来看着他。

林七咽了口唾沫，急声道：“周文彬去了如姑娘的面馆！带了好几个人，把店门都掩了，不知要干什么！”

任羡之蹭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往后一推，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

他迈步就要往外走，走得急，袍角带翻了桌角的茶盏，茶水泼了一桌子，他看都没看。

走到门口时忽然想起什么，脚下一顿，回过头来问：“如姑娘可有事？”

林七摇了摇头，说：“我瞧那周文彬进去之后也没动手，就坐在那儿吃了碗面。可他带的人多，把店门都堵了，我怕打草惊蛇，没敢凑近，只远远瞧了几眼。没听见里头说什么，但肯定没动手，如姑娘好好的。”

任羡之站在门口，胸口起伏了几下，慢慢又走回来，在椅子上坐下了。

他低着头，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忽然冷笑了一声，说：“他这是冲着我来的。”

林七愣了一下，说：“冲着您？可他去找如姑娘做什么？如姑娘跟他无冤无仇的……”

任羡之没答他，周文彬这是拿准了他跟如愿走得近，想从她身上摸他的底。

可周文彬没动手，也没闹事，吃了碗面就走了，这说明他还没打算撕破脸，只是来试试水深水浅。

他试的是如愿，看的却是他任羡之的反应。

“他吃面的时候可跟如姑娘说话了？”任羡之问。

林七想了想，说：“我离得远，没听见。不过瞧那架势，倒像是说了几句的。周文彬走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如姑娘站在柜台后面，瞧不出什么来。”

任羡之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又叩了两下。

他忽然站起来，走到墙边把挂着的外袍取下来披上，一边系带子一边说：“你去面馆走一趟，别进门，就在巷口那棵榆树底下站着。若如姑娘出来倒水或搬东西，你瞧一眼便好。别跟她说话，也别叫她瞧见你。”

林七应了一声，转身要走，任羡之又叫住他，说：“等等。你回来的时候绕道去趟兴隆船行，找他们东家问句话，就问‘三年前那条撞了的粮船，船上那个醉酒的船工，如今人在哪儿’。”

林七愣了一下，说：“三年前的船工？这上哪儿找去？”

任羡之说：“你就这么问，看那东家怎么答。他若说不知道，你便回来；他若支支吾吾，你便多问两句。”

林七应了声“是”，转身跑了。

任羡之系好了带子，站在屋里想了一会儿，又把外袍解下来挂回去了。

他靠着椅背，望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色，眉头紧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