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白河一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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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一,夜里十点。
车出临江城,往北过江。江面上有雾,桥灯只剩一团一团黄。武岩留在医院,罗同志带人守证物,车上只有徐东和陈九。
“人什么时候通知他们?”陈九问。
“不通知。”
“人没了,他们早晚知道。”
“能拖一夜就拖一夜。”徐东说,“我这会儿去说人没了,五家当夜就得跟着走。”
陈九看着窗外。
“其实不用通知。”他说,“路缝上了,他们自己觉得到。”
“怎么觉?”
“睡不着,坐不住,家里的灯点到半夜。”陈九说,“心里有个地方空了,空出来的那块就是路。”
车过江,路两边黑下来,只有树。
到白河是半夜。黄民警在城关路口等着,穿一件棉大衣,手里捏着电筒。
“都在家里。”他说,“没出门,可都醒着。钱婶家灯亮着,孙师傅家也亮着。”
“老周家?”
“老周起不来了。”黄民警说,“他儿媳妇守着,说这两天光喝水。”
“北关吴家呢?”
“灯也亮。”
徐东把大衣扣子系上。
“一家一家走。”
钱婶家的门虚掩着。门口那块青石上搁着一只旧帆布包,包上捆着麻绳,绳子打了三个结。
屋里点着一盏十五瓦的灯,灯下摆着一只蓝布包袱,包袱上压着那双新布鞋。
钱婶坐在小板凳上,穿得整整齐齐,鞋也换了。
“徐同志。”她说。
“坐这儿多久了?”
“打天黑。”
“包里头是什么?”
“两身换洗衣裳,一双鞋,一块蓝布。”她说,“我娘家陪的布,一直没舍得裁。”
“提着去哪儿?”
钱婶没有马上答。她把手在膝盖上按了按。
“往西。”
“西坡?”
“西坡。”
“去看谁?”
“不看人。”她说,“去交东西。”
“交什么?”
钱婶站起来,走到柜子那边,从柜底摸出一张纸。纸黄了,折成四折,边上磨毛了。
徐东把纸展开。
上头是一行字,墨色发灰,全认得,认出一个“卖”字,一个“年”字。
“这是你当年按的那张?”
“按了三张。”钱婶说,“一张他们收着,一张我收着,一张不知道去哪儿了。”
“你留着它做什么?”
“留着,就还是个说法。”她说,“纸在,我还是个卖过东西的人。纸没了,我就成了个白拿钱的人。”
城关西头,孙师傅的铺子关了门,墙上的旧轮胎还在。他那辆三轮推到路口停着,车斗里码着工具箱、打气筒、两床卷起来的旧褥子。
孙师傅蹲在车边上抽烟,烟头一亮一亮。
“徐科长。”
“车推到这儿做什么?”
“往西顺路。”他说,“推过去,就不用回来取了。”
“你要走?”
“我不走,等着人叫。”孙师傅说,“叫了我就动身。”
“谁叫?”
“王师傅叫。”
徐东没接。孙师傅把烟头在车帮子上按灭。
“我等了两个月。”他说,“腊月没等来,正月没等来。我怕的不是没钱。”
“你怕没人来叫。”
“我怕没人来叫。”孙师傅说,“一个人在这儿蹲着,哪天不出气了,得有人知道。”
老赵家的台阶扫得干净,台阶边上放着一把竹扫帚,扫帚头磨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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