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白河一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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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赵坐在门槛上,脚边放着一盏灯——他自己打的那盏,不刻字。
“你来了。”他说。
“你知道我要来。”
“我知道你会来。”老赵说,“你昨天打电话的时候我就听见了。”
“听见什么?”
“你那边出事了。”老赵说,“路缝上了。”
徐东在他旁边蹲下来。
“你怎么知道?”
“我打了三十来年灯。”老赵说,“灯在我手里,我知道它什么时候认人。”
“他们都在等你。”徐东说。
“等我先动。”老赵说,“我排第七,我在最后。可他们看我。我一抬脚,这一条街就都跟着走。”
“你抬不抬?”
老赵把手放在灯罩上。
“我一直在等这一脚。”他说,“三十年前卖的时候,我就知道有这么一天。”
“那天你跟我说,你还剩几年,要自己过。”徐东说,“这话还算不算?”
老赵没有答。
“他昨天下午走了。”徐东说。
老赵的手停在灯罩上,停了很久。
“缝完了?”
“缝完了。十一针,我缝的。”
“他疼不疼?”
“不疼。”徐东说,“他数到十一,就没再说话。”
老赵低下头,两只手撑着膝盖。
“他走了,路就没人看着了。”他说。
“路我来看。”
老赵抬起头。
“你?”
“我。”徐东说,“从今天起,叫人的是我。”
老赵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短。
“你叫什么?”
“徐东。”
“叫一声我听听。”
徐东站起来,站在台阶
“赵国栋。”
老赵的肩膀塌了一下。他把手从灯罩上拿开,慢慢地站起来,站在门槛上。
“在。”他说。
北关吴家在西头最后一排。老头七十六,耳朵背,一个人住,屋里没拉电灯。
徐东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炕上穿鞋。鞋是新的,鞋底硬,穿了两回没穿上。
“吴大爷。”
老头抬眼看他,把手在耳朵边上圈了一下。
徐东往前走近,大声说:“你往西去?”
“去。”老头说。
“做什么?”
“还东西。”老头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纸,拍在炕沿上,“我这张,压了二十六年。”
纸上的字比钱婶那张还糊,手印只剩半个。
“还完了呢?”
“还完我就回来。”老头说,“我还有两亩地没种完。”
天快亮的时候,五个人在街口碰上了。
钱婶提着帆布包,孙师傅推着三轮,老赵提着那盏灯,北关的吴老头拄着一根木棍,最后是周家的儿媳妇,手里捧着一只碗——碗里是一把米。
他们谁也没说话,站成一线,往西。
徐东站在他们旁边,不拦。
“走吧。”老赵说,“天亮了路就不好走了。”
一行人往西出城,路是土路,两边是麦地。天边有一道白,麦梢上有露水,鞋很快湿了。
陈九走在最后,手里提着那只装寿衣的袋子——那是他半夜从临江车上拿下来的,一直没离手。
“你带这个做什么?”徐东问。
“他得在场。”陈九说,“衣裳到了,人才算回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