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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领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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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二,中午。

临江殡仪馆在城北,一道灰墙,院里停着三辆车。太平间在后头,铁门刷着绿漆,漆掉了一半。

罗同志在门口的台阶上站着,手里夹着一叠单子。

“手续我办了大半天。”他说,“医生开的证明是心衰,不算非正常死亡。可人是案子里的人,得报备。”

“报备我给局里打电话。”

“电话我打了。”罗同志把单子翻到最后一张,“他们要一句准话:人由谁领。”

“白河来人。”

“什么关系?”

徐东想了想。

“没有关系。”他说,“他们叫他王师傅。”

罗同志把笔停下来。

“没有关系,领不了。”

“那就写村里领。”

“村里谁签?”

“柳湾村委会签,白河县局背书。”徐东说,“我来担这一层。”

罗同志看了他一会儿,把单子夹回腋下。

“行。”他说,“还有一件事,你得想清楚。”

“寿衣。”

“寿衣。”罗同志说,“昨天入的证物袋,编号都编了。出了库,就不算证物了。”

“人不能光着走。”

“我知道人不能光着走。”罗同志说,“可东西出了库,我这报告怎么写?”

徐东想了一阵。

“衣裳照原样穿上。”他说,“穿之前,你带人拍照,正反面、里子、袖口,一针一针拍。穿的时候登记:随葬物品清单,我签字,罗同志见证,殡仪馆工人签收。”

“这不叫证物出库。”

“这叫随遗体保存。”徐东说,“案子结了,东西已经穿在人身上,谁也拿不回来。你要留证,照片在卷里。”

罗同志把本子掏出来,低着头写。

“你这人,”他写了两行,抬起头,“办案子像记账。”

“记账不吃亏。”

下午两点,白河的车到了。

老赵走在最前头,穿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扣子扣到底,脚上一双新布鞋。后头是孙师傅,手里提着一个蓝布包;钱婶最后下车,怀里抱着那只装米的碗。

三个人是坐长途车来的,早上五点出门,转了两次车。钱婶在车上吐过一回,孙师傅把蓝布包垫在她背后。

“包里什么?”

“他的尺子。”孙师傅说,“量体的尺子。柳湾那屋里有一把,我怕这边没有。”

“这边有。”

“有也是别人的。”孙师傅说,“量体这东西,认手。”

三个人站在铁门外面,谁也没有往里迈。

“进来吧。”徐东说。

“等一下。”老赵说。

他把包接过去,从里头拿出一炷香,没点,捏在手里,朝里屋的方向举了举,嘴里念了两句,声音很轻,听不清。

念完,他把香插在门边的花坛土里。

“进吧。”他说。

太平间里冷,墙上贴着一排铁抽屉,抽屉上挂着牌子,牌上写着号。

工人拉开靠里那个抽屉,白布盖着,布底下是个人形。

“叫什么名字?”工人问。

“王工。”老赵说。

“哪个工?”

老赵顿了一下。

“工人的工。”

工人拿着笔在单子上写,写了一横,停住。

“姓王的王,工人的工。”徐东在旁边说。

工人把字写完,把单子夹在抽屉上。

老赵走过去,把白布掀开一角。

老人的脸瘦得只剩骨架,眉毛还是白的,嘴唇合着,手指头有点发青。

老赵看了一会儿,把布放下来。

“衣裳我们自己换。”他说。

“我们有规矩,不能让别人动。”钱婶在后头接了一句。

工人看了徐东一眼。徐东点头。

“那你们快点。”工人说,“半小时。”

寿衣从证物袋里拿出来。罗同志带人在门口拍照,拍了正面,拍了里子,拍了袖口那一圈针眼。

“袖口不用拍了。”陈九忽然说。

“为什么?”

“拍了也看不出来。”陈九说,“这圈线跟布一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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