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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领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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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照的人还是拍了。

“袖子上要是有线头,别剪。”老赵说。

“线头怎么了?”

“线头剪了,缝的人跟穿的人就断了。”他说,“让它自己磨掉。”

三个老人给老人换衣裳。钱婶托着肩,孙师傅抬腿,老赵一手扶着脖子,一手理袖子。衣裳是白布的,缝好那一只袖口平平整整。

“袖子别折。”老赵说,“折了会起印。”

“知道。”孙师傅说。

“衣裳不能提着领子往下拽。”老赵说,“得一寸一寸往上送。人走的时候,衣裳不能开口子。”

“开口子怎么了?”

“漏。”老赵说。

换到左边袖子的时候,三个人都放轻了手。

铜牌在袖口的夹层里,隔着布能摸出一块硬。

“这个也在里头。”孙师傅说。

“在里头就对了。”老赵说,“缝的就是它。”

徐东把那只装铜牌的袋子拿出来,还有那块刻“王工”的牌子,一起摆在托盘上。

罗同志伸手拦住托盘。

“这两样是物证。”

“牌在袖子里,是随葬的。”徐东说,“刻字那块,是备的。”

“备的也得留。”

“留照片。”徐东说,“一个袋子、一块牌、正反面、字口,都拍。牌上就两个字,拍下来一模一样。”

罗同志盯着那两个字的铜牌看了一阵。

“你要放进去?”

“放进去。”

“放进去就找不回来了。”

“找不回来。”徐东说,“可这牌子本来也不是给活着的人看的。”

罗同志把托盘往徐东那边推了两寸。

拍照的人又把铜牌拍了一遍,字口贴近镜头,一个字一张。

老赵把铜牌拿在手里,掂了一下,塞到老人右手底下。

“不是放袖子?”孙师傅问。

“袖子满了。”老赵说,“纸和牌都在里头,塞不下第二块。”

“这块放手里做什么?”

“手里得有东西。”老赵说,“到了那边,得给人家看看。”

四点,灵车开出殡仪馆。车是白的,车头扎着一朵纸花。

殡仪馆的会计在门口等徐东。

“运到白河,六百八。”他说,“火化另算。”

“先运回去。”

“谁付?”

徐东把钱掏出来,数了七百递过去。

“票开白河县局。”

“开不了。”

“开我名下。”他说。

三个人坐在后头。钱婶抱着碗,孙师傅抱着蓝布包,老赵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路上没说话。

徐东和陈九在后面的车里跟着。

过江的时候,天开始暗。江面上没有雾,水是灰的。

罗同志从前面的车里下来,站在路边抽烟,等徐东那辆停稳。

“县局那边要一句结论。”他说,“人死了,案子怎么往下走?”

“往下走的事在人身上。”徐东说,“不在他身上。”

“那写什么?”

“写:涉案人员王某,三月二十一日因病死亡,现有证人证言、勘验笔录、物证照片在卷。”徐东说,“剩下的人我接着抓。”

罗同志把烟在鞋底上碾了。

“你这报告,我照写。”

他回了车,前灯亮起来。

“寿衣上还有一件事。”陈九在后面那辆车上说。

“什么?”

“路引上写了去处,是西坡。”陈九说,“可西坡那坟是空的。”

“空坟不能进人?”

“空坟不进人。”陈九说,“立了三十三年,位子空着,是给他留的。人真回去了,反倒不能进。”

“那埋哪儿?”

陈九看着江。

“得问柳湾那个屋里的人。”他说,“他守了三十多年,他知道。”

车过江,路牌上写着白河。天黑下来,车灯照着前头一段土路,路两边是麦地,麦子已经拔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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