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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填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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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东用步子量了一遍,把位置定下,孙师傅用铁锹划了个方框。

土是从旁边取的新土,一锹一锹往下挖,挖到两尺,底下出湿土。挖坑的活儿黄民警也搭了手。

刘石站在坑边上,手里攥着一把土,攥了半天没撒。

“我爸来不了。”他说,“他让我替他磕一个。”

“磕吧。”

刘石跪下去,磕了一个。站起来的时候眼睛红着,脸上没别的。他把手里那把土撒进坑里,撒得轻,怕砸着人。

“坡土硬。”孙师傅说,“他要是自己挖,得挖三天。”

“他一辈子没挖过土。”钱婶说,“他做衣裳。”

坑挖好了。老赵把裹着布的人往下放,放的时候一寸一寸挪,挪到底,把布角理平。

“填土。”他说。

头三锹土是老赵撒的。他撒得很慢,撒一把,停一下。孙师傅接过来,一锹一锹地填,填到一半,土堆起来了。

王顺蹲在旁边,手里捏着那截铅笔。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折得很小,塞进土里。

“他写的什么?”徐东问。

陈九探头看了看。

“两个名字。”他说,“上头一个是他自己的,底下一个是王师傅的。”

“他自己叫什么?”

“王顺。”陈九说,“他写自己的名字,一辈子就写过这三个字。”

“底下那个呢?”

“王工。”陈九说,“这两个字他写得比自己的还熟。”

钱婶把碗端出来,碗里剩的米还有一把,全撒在坟头上。

“烧纸吧。”孙师傅说,“不烧,人家在那边没钱花。”

“不烧。”老赵说。

“为什么?”

“袖子缝上了。”老赵说,“缝了袖子的人,纸一烧,就往回拽。拽回来,他还得再走一趟。”

“这是规矩?”

“这是经验。”老赵说,“我送走过三个。”

土填平,日头出来了一点。坟堆不高,狗尾巴草从旁边斜过来,压着土。

老赵把那盏灯从旧坟头上拿下来,放在新坟前。

“这盏灯原是给他留的。”他说,“现在人在这儿了,灯也跟着过来。”

“那边那坟呢?”孙师傅问。

“空着。”老赵说,“空坟不用管,草长上来就看不见了。”

几个人下山。王顺走得慢,孙师傅挽着他的胳膊。走到坡下,老头忽然停住,回头往上看了一眼,然后把手举起来,在风里摆了摆。

徐东留在最后。他站在两个坟堆之间,一旧一新,中间隔着一尺。

陈九在他旁边蹲下来,把塌的那块坑补上土,用手拍实。

“那个坑补了,就看不出来了。”

“看得出来。”徐东说,“少了一只盒子。”

“盒子里的纸,比盒子要紧。”

“所以那个戴眼镜的才来取。”

陈九拍掉手上的土。

“他知道清明有人要来。”他说,“他也知道这一趟要用什么。”

“用什么?”

“三十六张纸。”陈九说,“一张一个人。”

坡下,黄民警在喊徐东,说县局来电话。

徐东往坡下走,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两座坟,一旧一新,旧的压着一块石头,石头底下原来那张“清明”的纸,他收走了,石头上只剩一道白印。

离清明还有十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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