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三十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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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再没问过?”
“没问过。”他说,“问是给自己找麻烦。”
“土屋后头有个柜。”徐东说,“你知道吗?”
那人的眼皮动了一下。
“知道。”
“柜里有什么?”
“不知道。”
“你没开过?”
“我不开柜。”他说,“开柜的是别人。”
“谁?”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那人说,“我只知道他来的时候,屋里的灯会灭一下。”
“三年前,有个人来过。”徐东说,“四十来岁,戴一副眼镜。”
那人的手在膝上动了一下。
“会计。”
“你叫他会计?”
“人家都这么叫。”他说,“他管账。”
“他什么时候来?”
“清明前一天。”那人说,“他来了,就把一年的账对一遍,对完了给我下一年的日子。”
“以前谁给你日子?”
“以前是信。”他说,“信上写字,字是毛笔写的,写得歪。”
“后来改成电话?”
“改成电话。”他说,“电话里不说话,就响三声。”
“响三声你就知道?”
“响三声,我就去土屋。”
“你从来没接过那个电话?”
“不接。”他说,“接了就得说话,说话就多一层。”
“电话在哪儿?”
“土屋里。”他说,“电话搁在柜子上头,柜子锁着,我从来不碰。”
“会计长什么样?”
“瘦。”那人说,“个子中等,戴一副黑框的眼镜,镜片厚。手里总提一只黑包,包不离手。”
“左手还是右手?”
那人想了想。
“左手。”他说,“他提包用左手,写字用右手。”
“手上有没有什么记号?”
“有。”那人说,“他左手腕上有一块表,表带是皮的,磨白了。”
徐东在本子上记下来。
“他说话有什么口音?”
“说不上来。”那人说,“他说话像念账。”
“像念账?”
“一个字一个字,很平。”那人说,“听着不像跟人说话,像跟纸说话。”
“三十年,你拿多少钱?”
“一年三百。”
“九千块?”
“九千块。”他说,“我没花。”
“钱在哪儿?”
“在我住的地方,床板底下。”他说,“都还在,一沓一沓的,我没数过。”
“为什么不花?”
那人看着他。
“花了,就成了买卖。”他说,“不花,就还是件事。”
罗同志把本子合上。
“你说的这些,我们都要去核。”他说,“核完了,你签个字。”
“签。”
“签之前,你还有什么要说?”
那人坐在椅子上,两只手在膝上摊开,看了一会儿。
“我想看看他。”
“人埋了。”徐东说,“三月二十三,西坡。”
那人的手收了一下。
“埋在哪边?”
“空坟东边,隔一尺。”
“谁缝的袖子?”
“我缝的。”
“缝得直吗?”
“直。”
那人低下头,过了一会儿才抬起来。
“那我这三十年,送完了。”
罗同志在本子上又记了两行。
“你说的那个住处,在哪儿?”
“柳湾,塌屋后头那半间小屋。”
“床板底下有多少?”
“九千。”他说,“一沓三百,三十沓,绳子捆着。”
“门锁吗?”
“不锁。”他说,“钥匙插在门上。”
罗同志站起来收本子。那人忽然又说了一句。
“不过清明那天,我还得去一趟。”
“去做什么?”
“我不去,他们就知道出事了。”他说,“清明那天我不上山,会计第二天就会来问。他一来,你们不就见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