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舅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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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二十四,下午。
市局三楼一间空办公室,桌上一部电话,两把椅子。成维良进来的时候,下巴上已经长出一层胡子,人瘦了一圈,衣袖空。
他在椅子上坐下,两只手扣在一起。
这几天他一直被留在市局配合,住在楼下的值班室里。前天他一口气写了三页说明,写完全部划掉,重新写。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他说,“有些事我知道,就是不敢想。”
徐东把三张照片摊在桌上。
第一张是寿衣,摊在椅子上,袖子缝好,袖口那道线看得清。第二张是坟,新土,旁边一尺是那座空的旧坟。第三张是王顺在坟前蹲着。
成维良一张一张看,看到第三张,手停住。
“埋在西坡?”
“西坡。”
“那边那座空坟……”
“空坟不进人。”徐东说,“人在东边,隔一尺。”
成维良点了点头。他把照片推回去,又拿起来,重新看第一张。
“袖子缝上了。”
“缝上了。”
“谁缝的?”
“我。”
成维良抬起头看他。
“你会?”
“不会。”徐东说,“他教我,我缝的。十一针。”
成维良把照片放下,低下头,肩膀动了两下,没出声。
“你叫他舅舅。”徐东说,“是真的舅舅?”
“真的。”成维良说,“我妈是他妹妹。”
“你妈呢?”
“死了十六年了。”他说,“改嫁到临江,后头那个男人姓成,我跟着姓成。”
“你小时候在柳湾住过?”
“住过两年。”他说,“那时候他还没‘死’。”
“那两年他做什么?”
“做衣裳。”成维良说,“柳湾那屋有一张案子,案子上铺着布。他量体不用皮尺,用一根线绳,绳上打结。”
“打结做什么?”
“一个结一寸。”他说,“他量肩,量袖长,量完了不说话,站在那儿看人。”
成维良说到“死”这个字,停了一下。
“三十三年前腊月,户籍上把他划掉了。”徐东说,“你那时候多大?”
“十三。”
“你知道为什么划?”
“不知道。”成维良说,“我妈说,舅舅出远门了。后来我妈又说,舅舅死了,别问了。”
“你就没问过?”
“问过一回。”他说,“我妈打了我一巴掌。”
“二十六年前,谁找上你的?”
“一个写字的人。”成维良说,“四十来岁,头发少,戴一副眼镜。”
“也戴眼镜?”
“也戴。”他说,“我后来才明白,戴眼镜的是他们那一行的记号。”
“他让你做什么?”
“签字。”成维良说,“先是租一间房,后来是办个执照,再后来是盖个章。”
“你知道签的是什么?”
“知道一部分。”他说,“公司是我的名字,法人也是我的名字。钱从我这儿过,我不看。”
“为什么不看?”
“看了就得多问。”成维良说,“我不问,一年三千块,问了一句没有。”
徐东把笔放下。
“你不问,可你上过三楼。”
成维良的脖子动了一下。
“我上过一回。”他说,“十二年前,头一回给他送药。楼梯口有一道门,门没锁。”
“你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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