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5章 鞋底的臭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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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干事看了他一眼，把杯子端起来，杯底的水渍在文件封面上洇出一个圆印。他没接话，低头翻文件，翻了两页，拿笔在边上批了一行字。许大茂站了一会儿，周干事没抬头，笔尖在纸上沙沙响。许大茂把挎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转身拉开门，门轴转了一下，发出干涩的响声。

他从街道办出来，台阶下是一片水泥地，地缝里长了几根草，被踩得贴在地上。他刚下台阶，迎面碰见易中海。易中海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里没端搪瓷缸，两只手背在身后，站在台阶鞋尖正对着许大茂的鞋尖。

“你找周干事说什么了。”

许大茂把挎包带子又提了一下，肩上的布带勒进肉里。“我反映陈启明菜地卫生问题。”

易中海背在身后的手抽出来一只，在裤缝上蹭了一下，蹭掉掌心的汗。“周干事怎么说。”

“他说正常。”

易中海沉默了一会儿。台阶旁边的墙根底下，一只蚂蚁拖着一粒米往缝里钻，米粒卡在缝口，蚂蚁转了两圈，又往里拱。易中海低头看了一眼，把脚往旁边挪了挪，给蚂蚁让开路。

“你以后别单独去找周干事，要去咱俩一起去。”

许大茂把挎包从肩上卸下来，拎在手里，包底蹭着裤腿。“为什么。”

易中海把另一只手也抽出来，两只手在身前握了一下，指节响了一声。“你嘴碎，说不到点上。”

许大茂心里不痛快，嘴抿成一条线，下巴绷紧。但他没顶嘴，把挎包又甩回肩上，带子抽在背上，啪的一声。易中海已经转身往街口走了，步子不快，鞋底踩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很稳。许大茂跟上去，落后半步，两个人一前一后，影子在墙根下拉长又缩短。

晚上易中海把许大茂叫到家里。屋里点着灯，十五瓦的灯泡，光发黄，照在墙上，人影比人大一圈。易中海从柜子里拿出茶叶筒，拧开盖，捏了一撮放进杯里，提起茶壶倒水。壶嘴磕在杯沿上，崩了个小口，瓷片掉在桌上，他拿手指拨到一边，没舍得扔壶，把壶放回柜子里，柜门合上时歪了一下，他用膝盖顶正。

“加工点下个月要正式投产。陈启明负责技术，苏婉清管账，何雨柱管生产。三个人穿一条裤子，你我在院里说话还有谁听。”

许大茂端起杯子，茶汤颜色浅，几片碎茶叶浮在水面上。他吹了一下，茶叶转了一圈。“那怎么办。”

易中海坐到椅子上，椅子腿在地面上蹭了一下，蹭出一道白印。“你盯着苏婉清的账，我盯着陈启明的技术，各管一头。”

许大茂把杯子放下，杯底在桌面上碰出轻响。他想了想，点头。易中海没再说话，拿起桌上的瓷片看了看，缺口是斜的，断面粗糙，他用拇指摩挲了两下，放回桌上。许大茂起身走，门关上后，易中海从柜子里又拿出那个崩口的茶壶，举到灯下看了半天。壶嘴歪了一点，倒水时水流会偏，他试了试，水从缺口旁边漏出来，滴在桌面上。他把壶放回去，自言自语说了一句。

“壶嘴歪了，倒水就不准了。”

窗外有人走过，脚步声响了几下就远了。桌上的瓷片还在，灯照着，断面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