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6章 易中海问了句话（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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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茂从街道办出来的时候，太阳正晃眼。他眯着眼往台阶下走，鞋底蹭着水泥地，那股味已经淡了，但自己还能闻见。他低头看了一眼鞋帮，边上还留着昨晚刷鞋时洇开的水渍印，干透了，发白。

易中海站在邮局门口，手里捏着一份报纸，没看，眼睛往街道办这边扫。许大茂走过去，易中海把报纸折了两折，夹在胳肢窝里，问了一句：“你找周干事说什么了。”

“反映陈启明菜地卫生问题。”许大茂把挎包带子往上提了提，肩头那块布磨得发亮，“周干事说正常。”

易中海没接话，抬脚往院里走，步子不快，鞋跟磕在石板地上，一下一下的。许大茂跟在他半步后头，等了一会儿，易中海才开口：“你以后别单独去找周干事。”

“为什么。”

“要去咱俩一起去。”

许大茂脚步顿了一下，鞋底蹭在石板上，发出短促的一声。他偏过头看易中海，易中海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皮耷着，嘴角往下压。许大茂心里不痛快，那股火从胃里往上拱，拱到嗓子眼，又被他咽回去。他嗯了一声，没顶嘴。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院。阎埠贵正蹲在廊下修鸡笼，铁丝缠在手指上，见他们进来，抬了抬下巴，算是招呼。易中海没理，径直往自己屋走。许大茂站在院当中，看易中海推门进去，门栓响了一下，又没了动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鞋尖上沾着一小块干泥，他拿脚尖蹭了蹭地，泥掉了，地上留了个浅印。

晚上天擦黑，易中海家的灯亮了。窗户纸透出黄光，人影在里头晃了一下。许大茂正坐在自家门槛上抽烟，烟是“大前门”，剩了半包，烟盒瘪了，他拿手指头把盒底顶起来，抖出一根。还没点着，易中海家的门开了，易中海站在门口，朝他这边看了一眼，没喊，就是站着。许大茂把烟夹在耳朵上，拍了拍裤腿，过去了。

屋里桌上摆着一把茶壶，青花瓷的，壶嘴细长，壶身上画着两枝梅花，釉面发暗，用了不少年头。易中海拿抹布擦了擦壶身，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许大茂面前。茶水颜色深，杯底沉着碎茶叶末。许大茂端起来喝了一口，烫，舌尖缩回去，杯口在嘴边磕了一下。

易中海自己也倒了一杯，没喝，手握着杯身，指头在杯沿上摩挲。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加工点下个月要正式投产。”

许大茂把杯子放下，杯底在桌面上磕出闷响。

“陈启明负责技术，苏婉清管账，何雨柱管生产。”易中海说一句停一下，像在数数，“三个人穿一条裤子。你我在院里说话，还有谁听。”

许大茂把烟从耳朵上取下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没点。“那怎么办。”

易中海端起茶壶给他续水。壶嘴往下倾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壶嘴磕在杯沿上，清脆一声。他停住，把壶提起来看，壶嘴尖上崩了个小口，瓷片掉在桌上，米粒大小。他把瓷片捡起来搁在手心，看了看，没扔，把壶放回柜子里，柜门关上的时候吱呀一声。

“你盯着苏婉清的账。”易中海坐回来，手指上还沾着一点茶水，他在裤子上蹭了蹭，“我盯着陈启明的技术。各管一头。”

许大茂没立刻应。他低头看自己那杯茶，杯口缺了一小块，刚才磕的。茶水面上浮着一片碎茶叶，慢慢转着。他心里盘算，盯苏婉清的账，那得能进得了加工点的门，苏婉清那人看着软，其实嘴紧。他抬眼看了看易中海，易中海正盯着柜子那边，眼神没落点。

“苏婉清的账不好盯。”许大茂说。

“所以才让你盯。”易中海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咽下去的时候喉咙里响了一下，“她出身有问题，账目上但凡有一笔对不上，街道办那边自然有人管。”

许大茂没再问。他把那根没点的烟塞回耳朵上，站起来，椅子腿在砖地上刮了一声。走到门口，易中海在身后说了一句：“壶嘴的事，别往外说。”

许大茂回头看了一眼柜子，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院里黑，只有各家窗户透出来的光，碎碎地铺在地上。他踩着光斑走回自己屋，关门的时候手重了些，门板撞在门框上，震得门栓哗啦响。

易中海坐在桌边没动。灯芯烧得长了，火苗尖上冒出一缕黑烟，他拿剪子铰了铰，火苗缩回去，屋里暗了一截。他起身走到柜子前，拉开门，把那把崩了口的茶壶拿出来，放在桌上。壶嘴上的缺口对着他，在灯下看得很清楚，瓷胎白，断口毛糙。他把壶转了个方向，缺口朝墙，又转回来，缺口朝自己。

他看了半天，手指在缺口上摸了一下，毛边刮着指腹。他把壶放回柜子里，柜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他坐回椅子上，对着那条缝说：“壶嘴歪了，倒水就不准了。”

声音不大，像说给壶听，又像说给自己听。窗外有风，刮得窗户纸扑簌簌响，灯影晃了晃，那条柜门缝里黑着，看不见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