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7章 壶嘴歪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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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启明说“我回去想想”。他走出街道办的时候，太阳偏西了，光从屋檐上斜下来，在地面铺了半截亮。易中海站在对面邮局门口，手里举着报纸，举得高，脸全遮住了，只露出手指捏着报纸边缘，指节发白。陈启明经过的时候，易中海翻了一页，报纸背面朝外，上面用铅笔写了四个字，笔画粗，压得深——你想好了。

陈启明没停步，鞋底踩着石板路，一下一下走远了。邮局门口那截亮光慢慢缩回去，易中海把报纸折起来，夹在胳肢窝里，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陈启明回院的时候，苏婉清正坐在教室后窗下批作业。窗台是砖砌的，外沿磨得圆了，她的胳膊肘搁上去，袖口沾了一层白灰。作业本摊在膝盖上，红笔搁在指间，笔尖干了，她没蘸水，就那么搁着。陈启明从窗前过，她没抬头，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晚上陈启明在灶房烧水，柴塞进灶膛，火苗舔着锅底，水响之前锅底先冒了细泡。他蹲在灶前，手里拿火钳拨了拨柴，火星子从灶口蹦出来，落在地上，亮了一下就暗了。院里有人走动，脚步从门口过去，没停。

苏婉清推门进来的时候，陈启明正往暖瓶里灌水。她没坐，站在门框边上，手扶着门框，指头抠着木头上的裂缝。灶膛里的光映在她脸上，半边亮半边暗。

“周干事跟我说了。”

陈启明把暖瓶塞子按下去，塞子歪了一下，他重新按正。“说什么。”

“易中海在会上提了我父亲的事。”她声音不高，尾音压着，像怕被隔壁听见。手从门框上收回来，垂在身侧，指尖上沾了门框上的灰，她没擦。

陈启明把暖瓶放到灶台上，瓶底磕在砖面上，稳了。“我知道。”

苏婉清看着他，眼皮抬了一下，又垂下去。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槛那儿，脚抬起来迈过去，鞋底蹭着门槛上沿。她停了一步，没回头。

“我父亲的问题，街道办早就审查过了。”

“我知道。”

苏婉清嗯了一声，声音很轻，轻得像从鼻子里出来的。她往自己屋走，脚步不快，石板地上响了三下。门推开，门轴转了一下，然后门关上了，关得比平时重，门栓落下去的声音传过来，比往常响。

陈启明站在灶房里，火钳还攥在手里，钳尖上沾着灶灰。他低头看了一眼，把火钳搁回灶台边上。灶膛里的火暗下去了，剩了层红炭，偶尔崩一个火星。

他走到院里，夜风从院门缝里钻进来，凉。易中海家窗户亮着灯，黄光从窗纸里透出来，窗纸上映着两个人头的影子，凑在一起，一个头发短，一个头发长。短的那个是易中海，长的那个侧脸对着窗户，下巴尖，是许大茂。两个人影晃了一下，又凑回去。

陈启明站了一会儿，风从背后过来，吹得后脖子发紧。他转身回屋，门关上之前，又看了一眼那扇亮着的窗户。灯影里两个人头分开了，一个站起来，影子拉长，在窗纸上晃了晃，然后灭了。